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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蹲在他的摊位周围，仰头看着戎碑，神情无比认真。
在这一刻，戎碑的心情无比平静。
戎碑其实从不害怕他人的目光。
只是，自打他的腿受伤之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就好像他们在看着一个已经沉入泥沼的可怜人，说不出的关切与同情。
那副小心翼翼地样子，其实更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划着他没有知觉的腿。
戎碑一次又一次，咬着牙从轮椅上站起来，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也不松手，就是为了从这种泥沼中走出来。
他不需要同情，因为他的人生从来没有沉入过泥沼。
当年被团长说“你没天赋”时是这样，现在身负残疾，也是这样。
这一次，他终于，堂堂正正地站在这裏，重新仰起头，直视所有人。
他们的眼神裏，没有惋惜，更没有同情。更多的是敬佩，是欣羡，甚至是被营业额冲击到心灵之后有些茫然。
他们迫切地听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念自己的发现，一手拿笔一手拿本，仰着头，不停地记着笔记，认真记录着戎碑说过每一个字。
戎碑并不藏私，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打响声名的机会。
他的思考和总结的规律很多，这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是绝对说不完的。
日后，农场会有越来越多和诡异接触的机会。
当年的西部淘金热裏，赚的盆满钵满的，除了最好的淘金客，还有那些做淘金客生意，从淘金客身上赚钱的人。
这两种人，戎碑都要做。
戎碑不仅要自己把店做好，还要想办法，将这些知识变现。
戎碑要成为首屈一指的【导师】，不仅自己赚钱，还能带別人一起赚钱！
他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接下来只需要一些实践和计划，一点一点将理想变成现实……
……
戎碑不能再上战场了。
他到死都没能成为一个天选者，没能成为一个有天赋的天之骄子。那些曾经对他来说不可撼动的高难任务，现在依旧不可撼动。
但是，曾经趴在尸体堆中观察诡异的每一天，都没有辜负他。每一滴顺着额角淌下来的血和汗，都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铸成了他的血肉。
他日复一日地努力着，等待着机会的来临。
而农场，将这个机会带给了他。
不是，可惜是老玩家，以后再也没希望了……
而是……不愧是老玩家，他现在做出来的成绩，对得起他当年的努力！
一切结束之后，人们带着他的联系方式，带着对诡异商业的憧憬，四散开去。
戎碑的目光落下，落在自己的账户余额上，看见一行清晰的数字：63万积分。
在以后，这个数字还会继续上涨，继续上涨，永不停歇。
他的人生，一直是向前的，向上的。
…………
……
接下来的进展，比司知砚想象的，还要顺利地多得多。
玩家们优胜劣汰，迅速选出了一批能够适应与诡异经商的店主，迈出了和诡异交流的第一步。
而在这些玩家中，还出现了像戎碑一样，对诡异极其有研究的人。
戎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意外之喜。
一个戎碑，就能教出数十个学生不止。
而被他所影响的学生们，又会再去影响其它人……
一传十，十传百，逐渐地，对这些充满杀机的诡异感兴趣的玩家，变得越来越多。
这完全就是一个正向循环。
边旭摇摇头：“时势造英雄啊！”
他似乎对戎碑很有兴趣，去接触了好几次。而边旭想要成为朋友的人，从来不会拒绝他。
司知砚对这种情况乐见其成，微笑着摸摸他的头：“嗯。”
“随着农场的发展，这样曾经被埋没的金子，只会越来越多。”
边旭笑了：“嗯。都是很有趣的人。”
在他的身后，触手一样的藤蔓轻轻挥了挥，好像大型犬摇晃的尾巴。
实在太显眼了，司知砚忍不住低头看看，抓住一根藤蔓，轻轻捏一捏。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努力尝试着，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了。
司知砚知道，边旭一直很在意他自己的形态。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內，这个曾经像是太阳一样灿烂的年轻人，都不敢面对他人的目光。
他的存在介于人与诡异之间，像是被什麽东西吃剩下的残渣一样。
司知砚作为吃他的人，默许了他的牺牲，会永远向他敞开他的拥抱，他的骨血。
但是这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直到司知砚的农场迎来新的突破。
在游乐园和新生长出的、饥荒之种的世界裏，好像有什麽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楠楠试着在顾颖的咖啡厅裏消费，无数人跟着钟炎卿的脚步去探寻过往世界毁灭的真相，戎碑正在教授大家如何与失去理智的诡异做生意……
在饥荒游戏过往七年中，彼此泾渭分明的两个群体，似乎正在慢慢向彼此伸出试探性的指尖。
离开了主神设定的猎杀与任务，在农场的羽翼庇护之下……
也许，说不定，我们本就不是敌人。
当然啦，彼此之间的血债没有那麽容易消抿，杀戮的本能也不会轻易被克服，这还需要很漫长的时间，与很多很多的努力。
但是，毫无疑问，大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后世有无数人提起过司先生的谋划，诸多赞嘆感慨，什麽跨越时代的眼界和心胸，什麽天下大同的公义之心……
而在在这一刻，司知砚做这件事的目的，其实……十分简单。
司知砚握着边旭的藤蔓，低下头，轻轻亲吻一下。
“先生……”边旭的耳根一下红透了。
司知砚低下头，将藤蔓放在脸颊边，闷闷轻笑起来。
虽然他还保持着自己伪装的外貌，但是他开始越来越多地探出头去，去结交那些让自己很感兴趣的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司知砚垂着眼睫，笑着想：我想为你创造一个未来。
一个没有饥饿也没有痛苦，你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快乐而健全地，生活着的未来。
只是一个公义者小小的私心。
边旭金色的刘海下藏着湿漉漉的眼眸，红着脸，咬着唇，仰头看他。
藤蔓乖巧地待在他的手中，心尖痒痒似的，贴着他的脸颊，像是在颤抖，又像是一个胆大包天的，讨巧的亲昵。
司知砚笑起来，唇舌贴着柔软的藤蔓，一路亲吻下去……
直到边旭彻底爆发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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