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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论
地下牢房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墙壁上昏黄的瓦斯灯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一切渲染得扭曲而不真实。韩吉·佐耶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上,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她的心情比这环境更加沉重。
最终,她在一扇特制的铁栅栏门前停下。门后,是曾经寄予厚望的士兵,如今却成为最不可控因素的男人——艾伦·耶格尔。
他没有像寻常囚犯那样颓然坐在角落,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牢房內唯一一张简陋的桌子前。桌子上方挂着一面模糊不清的金属片,权当镜子。艾伦微微弓着背,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韩吉听到他低沉而持续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战斗…战斗…战斗吧…”
那声音裏没有激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机械般的重复,仿佛在以此催眠自己,巩固某种不可动摇的信念。
“艾伦。”韩吉出声,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低语。
镜中的影像动了,艾伦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神深邃,裏面翻滚着韩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决绝,有疲惫,还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那不再是她在托洛斯特区第一次见到的、眼神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少年,也不是在议会前慷慨陈词的青年。这是一个背负了太多,并且已经做出选择的男人。
“韩吉团长。”艾伦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你来这裏,有什麽事?”
韩吉推了推眼镜,试图透过镜片看清他內心的真实想法:“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刚才一直在说的‘战斗’…你到底,想要和什麽战斗?”
艾伦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完全面对韩吉,身体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双臂环抱:“你呢,韩吉团长?你特意来到这地下牢房,总不会只是为了关心我在和什麽‘战斗’吧?”
他的反问带着一种尖锐的穿透力,让韩吉一时语塞。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艾伦,我对你很失望。”
她看到艾伦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你擅自行动,将帕拉迪岛彻底推到了世界的对立面。我们失去了回旋的余地,失去了任何和平解决的可能。”韩吉的语气带着压抑的痛苦,“我曾经…是相信你的。我相信你绝不会做出将希斯特莉亚,将岛上所有人置于绝境的事情。我以为你和吉克是不一样的!”
提到希斯特莉亚,艾伦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深潭般的沉寂。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希斯特莉亚…她现在已经是女王了。她做出了她的选择,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坚固的铁栅栏,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至于这间牢房…韩吉团长,你应该很清楚,它关不住我。战锤巨人的力量,可以让它形同虚设。”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韩吉心头。她当然知道,拥有硬质化能力的巨人,尤其是神秘莫测的战锤,想要突破这种物理禁锢并非难事。艾伦留在这裏,更像是一种…暂时的“配合”,或者说,一种无声的示威。
“那你为什麽还在这裏?”韩吉忍不住问。
“因为我在等。”艾伦的回答依旧模糊。但他随即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栅栏,目光如炬地盯住韩吉,抛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残酷的问题:
“韩吉团长,你,或者你们,除了我现在正在推进的计划之外,到底还有什麽其他的办法?”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韩吉的心脏上。
“告诉我,除了利用地鸣的威慑,除了展示我们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你们还有什麽办法,能够保护帕拉迪岛?保护三笠,阿明,德利特,让,柯尼,萨莎,马克…保护所有生活在墙內的人,不被外界的军队踏平?”
“你们研究了这麽多年巨人,与外界有了接触,希兹尔国提供了技术…那麽,答案呢?除了我选择的这条路,你们找到了哪一条,真正能够确保我们活下去的道路?”
艾伦的质问一句接一句,如同冰冷的箭矢,精准地命中了韩吉,以及整个调查兵团、乃至帕拉迪岛领导层一直试图回避,或者说,一直未能真正解决的死结。
韩吉张了张嘴,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方案:外交?世界已经宣战。技术超越?需要时间,而敌人不会给他们时间。部分地鸣威慑?范围和效果如何控制?代价是什麽?…
每一个想法后面都跟着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风险。在艾伦这条简单、直接、充满毁灭性却看似“有效”的道路面前,她所思考的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给不出答案。
她无法看着艾伦的眼睛,给出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完全信服的、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看着韩吉陷入沉默,脸上浮现出挣扎与痛苦,艾伦眼中的某种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他重新靠回墙上,移开了视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看来,是没有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韩吉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想起了埃尔文,那个总是能带领他们朝着目标前进,即使前路一片黑暗也从不迷茫的团长。
埃尔文…你把这个位置交给我,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在面对这种绝望的单选题时,我甚至无法像艾伦那样,毫不犹豫地选择一个方向…
“我…明白了。”韩吉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最后看了一眼艾伦,那个被困在牢笼中,却仿佛将整个世界都视为囚笼的青年。她什麽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再次在空旷的走廊响起,比来时更加沉重,带着一丝踉跄。
牢房內,艾伦再次转向那面模糊的金属片,看着镜中自己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眸,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再次低语:
“战斗…战斗吧…”
这一次,声音裏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夜幕低垂,希甘希纳区调查兵团总部的一间驻所內,气氛比窗外的夜色更加凝重。煤油灯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却无法驱散围坐几人眉宇间的阴霾。
让、阿明、柯尼、三笠、萨莎,以及马克,德利特班的成员,也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此刻正聚集在一起。消息灵通的让,刚刚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皮克西斯司令以涉嫌危害岛內安全为由,逮捕了大部分义勇兵成员,包括他们的负责人伊雷娜。
“……命令是直接来自皮克西斯司令,但希斯特莉亚女王大概率是准许的。”让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眉头紧锁,“动作很快,很突然。因为我们调查兵团和义勇兵在雷贝裏昂合作密切,走得近,所以这次行动,我们事先完全没有得到通知。”他的语气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憋闷,并非针对高层,而是针对这愈发紧张和猜疑的局势。
“高层在提防。”阿明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蓝眸中闪烁着深思,“吉克……他的意图无人能确认。将他带回岛上,本身就是巨大的风险。皮克西斯司令和女王陛下不可能不防备。”
柯尼挠了挠他的头,一脸困惑和烦躁:“可是……艾伦那家伙到底是怎麽想的?他之前明明那麽抵触吉克,为什麽在那场国际会议之后,就突然像变了个人,完全同意吉克的计划了?他们私底下到底谈了些什麽?”这个问题萦绕在每个人心头。艾伦的转变太过突兀和彻底,充满了不祥的谜团。
一直沉默寡言的马克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可靠的质感:“我觉得,德利特和寧芙……他们一定知道些什麽。从雷贝裏昂回来之后,他们就直接去见了女王和皮克西斯司令,然后似乎又去见了被控制的伊雷娜。他们了解的情报肯定比我们多。”
阿明点了点头,赞同道:“马克说得对。哥哥和寧芙,他们似乎总能洞察到一些我们尚未察觉的暗流。直接去问问他们,或许是现在最有效的办法。”
三笠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一直安静地听着,黑色的眼眸低垂,看不出情绪,但紧握放在膝上的拳头,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艾伦被囚禁,局势诡谲,她感到一种无力感。此刻,听到阿明的提议,她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她的哥哥,或许真的能带来一些方向和答案。
就在这时,驻所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正是他们刚刚谈论的两人——德利特和寧芙走了进来。
德利特的脸色依旧带着伤愈后的苍白,但在灯光下,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锐利。寧芙跟在他身后,碧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同静谧的湖泊,无声地安抚着有些焦躁的气氛。
“大家果然都在这裏。”德利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他走到桌边,寧芙自然地为他拉开一把椅子,他坐下后,轻轻按了按依旧隐隐作痛的腹部。
“哥!”阿明立刻关切地望向他,“你的身体……”
三笠也立刻站起身,无声地走到德利特身边,递上一杯温水,眼神裏满是担忧。
“没事了,只是还有点后遗症,不碍事。”德利特对三笠温和地笑了笑,接过水杯,又对阿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妨。他看着围拢过来的伙伴们,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刚才去见了皮克西斯司令和希斯特莉亚,也见过了伊雷娜。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环视一圈,最终落在萨莎身上片刻,带着一种复杂的、庆幸又后怕的情绪。
“在飞艇上,我之所以会突然不顾一切冲出去……”德利特的声音低沉下去,“是因为……我‘看到’了。”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到”?看到什麽?
“我不是指用眼睛看,”德利特试图解释,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而是……一些记忆的碎片,或者说,是某种……未来的可能性。”
除了寧芙依旧平静,其他人都露出了震惊和不解的神情。预知未来?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艾伦可以看到未来?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我看到……萨莎……”德利特的目光再次转向萨莎,带着沉痛,“在那个飞艇上,中弹……倒下……”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未尽的恐惧和悲伤已经弥漫开来。
萨莎捂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回想起那一刻,子弹呼啸而来,是德利特用身体挡住了她……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所以你是为了救萨莎,才……”柯尼恍然大悟,看向德利特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复杂。
德利特点点头,承认了这一点。他当时的行为在很多人看来是鲁莽和不顾大局,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为了扭转一个他无法接受的、既定的“未来”。
“而这,只是我看到的碎片之一。”德利特继续说道,语气沉重,“还有其他更……黑暗的碎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压抑着回忆那些碎片时带来的不适。
“关于吉克……我看到了义勇兵带来的‘礼物’——那些红酒。”德利特的声音冷了下来,“裏面混入了他的脊髓液。”
“什麽?!”让失声惊呼,猛地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尽失。其他几人也瞬间骇然。
巨人的脊髓液……这意味着什麽,他们再清楚不过。只要吉克一声吼叫,所有喝下红酒的人,都会变成无垢巨人。
“不用担心,”寧芙适时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安抚了众人的恐慌,“这个威胁,在德利特察觉到之后,我们已经秘密处理掉了。那些被污染的红酒已经被替换,知情范围严格控制。”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与如此可怕的阴谋擦肩而过。
“吉克……他果然……”阿明喃喃自语,眼神锐利,之前对吉克的怀疑此刻得到了最可怕的证实。
“但这还不是全部。”德利特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他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和……愤怒,“关于希斯特莉亚……”
三笠和阿明的心同时一紧。希斯特莉亚是他们亲密的伙伴,是现在的女王。
“在我看到的那个……令人作呕的‘可能性’裏……”德利特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希斯特莉亚……她被迫……为了继承兽之巨人,为了某种荒谬的‘计划’,被迫怀上了孩子。她像一个工具一样,被剥夺了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什麽?!”这一次,连最沉稳的阿明和马克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三笠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冰冷的怒火,她无法想象希斯特莉亚遭遇那样的事情。萨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为什麽……”德利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宣泄,“这就是为什麽,当初我无论如何也要帮助希斯特莉亚夺权。我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绝不允许她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这一刻,众人终于明白了德利特和寧芙当初在王政变革中,为什麽一直都没有和他们待在一起。
他们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守护一个伙伴免于堕入最黑暗的命运。
室內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信息量太大,太具冲击力,让、柯尼、萨莎、马克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和愤怒之中。阿明和三笠则看着德利特,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心疼和理解。
原来德利特,一直独自背负着如此沉重而可怕的“预见”。
“哥……”三笠轻声唤道,声音裏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一直……都看着这些吗?”
德利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眼中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那是他力量与痛苦交织的象征。
“这些记忆的碎片,并不连贯,也未必是注定发生的未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它们揭示了某种趋势,某种在特定条件下,极有可能滑向的深渊。而现在……另一个深渊,就在我们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为迫在眉睫的威胁。
“在我看到的碎片裏,帕拉迪岛最终被一个全新的、狂热的组织所掌控。他们奉行极端的好战思想,将所有不赞同者视为敌人。而这个组织,就是在艾伦那套‘地鸣是唯一出路’的极端理念影响下,结合了岛內日益高涨的战斗情绪,催生出来的。”
他顿了顿,吐出了那个他与寧芙都深感厌恶的名词:
“可以称之为——‘耶格尔派’。”
“耶格尔……派?”让重复着这个词,脸色难看。他想起了弗洛克那些人在飞艇上狂热的眼神。
“没错。”德利特点头,“我们认为,这个派系已经在兵团內部,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悄然形成。他们崇拜艾伦的力量和决断,信奉用绝对武力解决一切。如果任由他们发展,他们迟早会发动政变,夺取帕拉迪岛的控制权,将整个岛屿拖入永无止境的战争漩涡。”
他将与希斯特莉亚、皮克西斯商定的初步计划告知了众人——秘密排查,引蛇出洞,而非立即清算。
“……所以,我们需要忍耐,需要等待他们自己暴露。”德利特总结道,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而年轻的脸庞,“这是一场內部的战争,比面对巨人更加凶险。我们不知道身边谁是可以信任的,谁已经倒向了那一边。”
他说完了。将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将他所看到的黑暗可能性,将他与高层制定的危险计划,几乎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最信任的伙伴们。
驻所內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洪流——预知的碎片、吉克的阴谋、希斯特莉亚的险境、耶格尔派的威胁……
最终,阿明率先抬起头,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恢复了睿智与坚定:“我明白了,哥哥。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们这些。”
他看向其他人,“我们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团结。”
“没错!”让用力捶了一下桌子,脸上带着决然,“既然知道了这些,我们就绝不能坐视不管!什麽狗屁耶格尔派,想把我们都拖下水吗?休想!”
柯尼也站了起来,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许迷茫,但眼神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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