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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完结）

    Chapter 10: 10（完结）

    10.

    一栋漆黑的房子。

    一只安静的水杯，长久地伫停在这栋房子中一楼楼梯前的墨色桌子上。

    一只猫，蹲在楼梯口往上数第六个台阶，猫眼闪着幽绿的光，耳朵向后敏捷地动了动，惊觉地一抖，咪叫一声从栏杆缝隙跳下来，奔跑时撞在了桌子腿上。

    桌子纹丝未动，力从桌腿递上来，桌上的水杯被微小地震颤，杯中水面荡起极细的波纹。

    涟漪很快消失，猫蹦跳着跑远，钻进爬架裏的洞，夜晚恢复原有的平静。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秒。

    水面再一次漾起纹，这次更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四周没有任何异动。

    哪来的力？

    咚，咚，咚。木撞墙，闷响，房子从內部隐秘地颤，漆黑地呼吸着。

    巴掌大的杯口，盛着不足五分的水量，似一面魔镜，把整个世界都装了进去，人的眼睛低下去向杯裏望，能透过水面看见倒映着的天花板。

    一眨眼，看透大白，二眨眼，看透水泥，三眨眼，看透钢筋，四眨眼，看透地板。

    五眨眼，看透一把放肆的野火，铺天盖地烧在一座巨大的冰川之上。

    泪如滴露，汗如雨下。

    高超一只右手裏握着两只腕子，仅用三根手指就变作一副牢不可破的铁手铐，把人双臂反剪在身后，死死地掐在掌心裏。

    全身上下除了跪着的膝盖，没有任何支点，高越在空中晃，像秋风裏最后一片垂死挣扎的树叶，与他的树仅剩两个连接点，带着被捅穿的惊吓和随时被放手的恐慌，在天上迷幻地飘。

    床摇，人摇，眼裏的一切在摇，摇成海浪裏的水母，他失神地眯着眼，虚无地看着前面的床头板，深色的橡木，窄薄一片，仅有人一拳的厚度，表面顶端做成光滑的微扇形弧面，上面空空如也，什麽都没有。

    没办法，放不住，没有平面也没有支点，手机架上去，床轻轻一晃就掉下来了。

    高越垂着头张着嘴痛苦地喘，猛的被人薅住头发向后拽过去，高超的左手扣住他整个后脑勺，放在紧贴自己唇边的位置，向右一点点掰转过去，自己的头也跟着他动，下巴隐藏在他发间，只露出上半张脸，像伏藏在丛林裏的虎，一双眼睛被冷凶的下三白定了整个人的调儿，直勾勾地往某个地方盯。

    “露脸啊，高越，我操谁呢。”

    他们侧过头，目光的正前方，卧室惨白洁净的墙面背景前，立着一个快到人胸口的黑色三脚架，细骨伶仃的三条腿上架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块头，碗底大的粗镜头反着冷光，像一只漆黑的眼，冰冷而直白地盯着床上的两个人，记录着一切。

    高越一和那只玻璃独眼对视上，人就打抖儿，浑身上下爬虫子，沉的能当健身器材使的单反相机，加上扛在身上可以跟人远程打架的三角架，有头有身地组合在一起，立在那裏就像一只安静的怪物。这个东西存在感实在太强，强得他很难将其视若无物。

    这种体验不应该是他这种新用户该有的，高超站在相机后面调参数的时候，高越坐在床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张被揉皱了的纸，或者是一把散在地上的黄豆，又或者是一杯正在被拉花的咖啡。

    为什麽变成这些东西，因为他已经没有逻辑，他的世界在陷落崩塌。

    “往左坐坐我看，嗯，行，正好。”

    高超的手掌在相机下面左勾右摆地操控他，声音好平淡，不知道的以为两个人在准备拍正能量老铁短视频，高越在这一刻裏听人摆布乖得都发愣，他看着那个调试设备的人，一时间恍惚起来，像看到了学生时代那个梦想着做导演的少年。

    少年彼时眉眼清亮，十七八岁的面孔含着意气风发的笑，和他一起天南海北地去陌生的城市闯未来，然后闯下来了，然后放弃了，然后拉着行李箱和他踏进同一扇校门，推开同一间寝室，成为了自己的独家御用导演，自己也同时成为他舞台上唯一的男主角。

    他站在舞台上谢幕，低头俯视自己的导演坐在大学礼堂的观众席裏弯着眼看他笑。他站在舞台上领奖，转头平视自己的导演站在自己身边拧着眉和自己一起哭。

    现在他坐在镜头前等待，抬头仰视自己的导演，又是一阵恍惚。他的感受如果用嘴来说，那应该和自己从前几百次在舞台侧方等待上台前是一样的。

    恐惧，期待，忐忑不安。逼到头儿了，死就死吧！

    我享受这裏，属于我，我属于。我拥有，我爱，我生命绽放的地方。

    我为它而活。我为他而活。

    用文字表达，是一样的说法，不过要是体验在身上，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裏。

    导演抬起头，注视着自己略有些懵懂的主角，发出一声冷笑，幽幽地走到高越身前，垂着眼看他，食指指尖顶起他的下巴，大拇指在下颌边缘处意味深长地摩挲，停在下巴尖儿上，挑起一只眉。高越仰着脸，用眼睛向下找他的手，再向上够他的唇和眸，在高超那双被混沌笑意填满的眼神裏几乎重新变成一个活的物。

    “放心，今天什麽家伙事儿都不用，纯操你。”

    下巴被甩得歪到一边。

    高越的泪腺从这一句话开始奠定了失控的走向。

    太狠了，全部。声音是冷的，气息是热的，态度是漫不经心的，力量是没有挣扎余地的，他用高越之前对待他的方式对待高越，拽着头发往床裏摁，轻飘飘地，可后脑勺却像坠了一座山，再也抬不起来半毫米。

    接吻，五秒吸光了他肺裏的空气，大脑开始缺氧。吃人，咬在喉结上定住不动，三秒钟脱了他上衣。

    “学学，以后別那麽愣。”高超在他耳朵边儿上吹一口气儿。

    接着就是被摁进床心，压在床头，扶着，趴着，跪着。

    最重要的，得对着镜头，绝不能出画。

    高越在他手裏被折成布艺玩偶，就快没有脑子，但竟然仍在拼命地长骨头。

    他不服软。

    于是高超变成了一块包裹着静止火焰的冰砖。

    “哥，哥，你停一下，你歇一会儿，不是哥，你等……啊！”

    顶到头儿了，这一下，高越五官全皱起来，咧嘴咬牙，似哭非笑，脖子上的筋一下冒起来，往下颌角和锁骨两个方向延，死命地往回忍。

    高超气得要笑，但是咬牙憋回去了，都这样了，还不认饶，还叫自己歇一会儿，行，贴心。

    他抽出来，一松手，瞬间两个连接点都没了，高越失力往前一戗，狠狠跪摔在床上，紧接着被一巴掌扇翻面了，他仰躺在歪斜的枕头上，晃了一下，下意识抬起胳膊遮眼，被一把压了回去。

    高超一只手压着他肩膊，他动弹不了，另一手撑在他耳边，人半跪在他两腿中间，身上每一个空隙都插进去自己的一部分，不给留一点儿蜷缩的余地，阴影笼罩他的同时，也撑起了一片天。

    “嗯？不是要吗？”他的声音像冷钢铁撞击时产生的余鸣，听的人皮肉发麻眼发晕，“高越，我什麽没给过你。”

    哪来儿的火气。

    他捏住高越下巴，左晃右晃地看，凝起眉眯起眼，话音儿裏带着点儿淡淡的热乎的血腥气，热是因为血是现杀的，新鲜，瘆人的程度并不因这点儿温度而减少。

    “不是狗，是白眼儿狼，是不是？”

    不听话，不服管，要反天，他养得一条好狗，骨头够硬，血性够足。高超在心裏极度地欣赏，甚至爱得几乎放不开手，所以他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凌虐欲，混在被挑衅的火和被撕裂的疼裏，最终沉在水底，将他变成一块失去透明度的玻璃。

    于是他杜绝一切亲吻和抚摸的行为，全神贯注的给。

    “够吗。”

    高越咬着牙不说话。

    高超翘起一只嘴角，笑一声，舌尖舔上第一颗臼齿的尖儿，刮下来一层铁味儿的残锈。

    “看样儿是没够。”

    手往后一撩，腿就给架起来，高超半伏着，锁着高越的眼睛，往下一拽，把他贴上自己，汗湿的头发捋到后面，凌乱地垂下几缕，在额边儿晃。

    往裏进的时候高越的手在床单上胡乱地抓，想去抓他的小臂，被他扇开，动起来的时候又不死心地抓他，溺了水似的，被高超反握住腕子，当了借力的支点，高越十根手指在空中抓握着，又变回了生死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惶恐不安。

    被干原来是他妈这种感觉，一开始疼得想死，后来疼着疼着不疼了，就只剩下想死。和高超这麽多年来，高越的忍痛能力被训得相当强，所以前期再疼他也能咬住牙不吭声，可一进了正轨，他就被迫跳出了舒适圈，来到一个全新的陌生领域，人就束手束脚地无措起来，连叫都不再放得开。

    以前因为肉体疼而神经爽，此刻因为肉体爽而神经疼。

    终于又到了扛不住的时候，他下意识用手腕把人直着往外顶，但被握着往旁两边一歪，力全散了，船在海上陷入绝望的颠簸，海不会说话，也不长耳朵，他只顾汹涌骇浪，不顾船裏人死活。

    眼泪就是从这一刻开闸的，前面憋了那麽久，导致一流起来就没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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