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他,是没啥烟火气的,但现在,经常下庖厨,一行一止,都充满了人妻的气息。
藺遇白很为此着迷。他最喜欢有反差感的人了。
裴知凛正在煲鱼汤,隐隐觉察到身后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看也不看就知道是谁了。
裴知凛头也不回道:“上完课了吗,宝宝?”
“嗯,刚刚上完。”藺遇白收拢住太过于“垂涎”的目光,掩唇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去,“需要帮忙吗?我可以打打下手呀。”
裴知凛嗯了一声,“去冰箱拿两个洋葱来,帮我切一下洋葱,好不好?”
“当然可以。”
藺遇白很听话地打开冰箱,拿了两颗洋葱到灶台上,他越过裴知凛在刀架背后取出了一个小型砧板和切刀,开始切洋葱。
裴知凛就站在藺遇白旁边,用余光看着青年切洋葱的样子。
藺遇白切洋葱很专注,端的是心无旁骛。
忽然,他偏首,作势要亲藺遇白。
藺遇白见状,急急避让退后:“你、你……做什麽?”
这裏是裴家的厨房诶,大庭广众之下,裴知凛怎麽能够亲他……
藺遇白瞪大了眼睛,道:“不准亲我!”
裴知凛寥寥然地扯唇笑了一下,道:“我可没亲到啊。”
藺遇白:“……”
裴知凛何时变得这般狡猾了?
藺遇白有些气不过,这般被裴知凛捉弄,也显得自己太没气焰了,他信手在裴知凛的眼睑上抹了一下。
裴知凛一下子就中招了,闭着眼儿道:“好辣。”
藺遇白刚刚切过洋葱,双手或多或少蘸染了洋葱的气息,他趁着自己还未濯手,就趁机报复裴知凛,果真是报复成功了。
看着裴知凛被熏出眼泪的模样,藺遇白心中感到了一阵快感。他扬了扬下颔,道:“谁叫你刚刚捉弄我的?可知晓错了?”
裴知凛被拉过了好一阵子,变老实了许多,安分守己地继续做菜。
两人合作得很是默契,并不知晓,罗岚女士带着一众女佣悄悄躲在厨房门外,看得正过瘾。
裴识澜正在打算去厨房帮忙,看到厨房门外蛰伏着一群人,吓了一跳,“……妈,你们在做什麽?唔!”
罗岚捂住了裴识澜的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別吵着你哥和小藺老师。”
裴识澜被自家妈妈捂着嘴,没办法说话。
他点了点头后,罗岚适才松开了他。
裴识澜道:“我哥遣退了其他女佣,一个人应该忙不过来,我想过去帮忙。”
“咋那麽没有眼力见呢儿子,小藺老师不是正在厨房裏帮忙麽?”
“就算加上小藺老师,也只有两个人而已,哪忙得过来呢?”
说着,作势要进去帮忙。
罗岚亟亟拦住了自家儿子,作势要给儿子的脑门上赏个竹笋炒栗子。
裴识澜连忙护住了自己的头,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罗岚道:“你看你哥与小藺老师,相处得多好,你干嘛还叫搅扰他们?这气氛那麽好,你甭进去添乱啊。”
裴识澜:“……”
好吧,是他没有眼力见了。
——
一个小时后,午饭就准备好了。
裴昀荣这时候也结束会议下楼了。
四人一起在饭桌上吃饭。
气氛还算是比较融洽的,至少没有起什麽纷争或是抵牾。
裴知凛道:“这一盘糖醋裏脊是遇白做的,你们尝尝。”
他执起公筷,分別给裴昀荣和罗岚各夹了一些糖醋裏脊。
二老都有些意外,相互看了一眼。
罗岚给裴昀荣递了个眼色,裴昀荣这才勉强赏脸吃下了。
罗岚也尝了几口,弯了弯眼睛,笑道:“很好吃,甜而不腻,酥而不肥,小藺这手艺真不错。”
这句话夸得藺遇白很有几分心虚。
其实,这一道菜是他与裴知凛一起做的,裴知凛占据大头,他占小头,帮忙翻个锅罢了,裴知凛就将所有功劳归于他了。
藺遇白以为裴昀荣会向自己发难,他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哪成想,裴昀荣在餐桌上变得还算和气,并没有刁难他,也没有挂脸,裴识澜在一旁一边吃饭一边玩蛋仔派对,他也没有出声呵斥。
饭后,气氛融洽,
裴识澜拉着藺遇白一起在客厅裏玩《超级玛丽》。
裴知凛没有跟他们俩在一起玩,但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
裴昀荣忽然喊住了他,“小藺老师。”
藺遇白站住,看向他。
藺遇白以为裴昀荣会喊自己的全名,但在此情此景当中,裴昀荣对自己的态度居然还算不错,会跟其他人一样喊自己小藺老师。
藺遇白从沙发上徐徐起来,把游戏手柄递给了裴知凛:“你先替我玩吧。”
裴知凛并未接过手柄,看了裴昀荣一眼。
裴昀荣若有所感,掩唇轻咳一声:“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对小藺老师如何。”
裴知凛绷紧的唇角适才松动了些许,终算是接过了手柄。
裴昀荣看着藺遇白: “请跟我来一趟书房。”
藺遇白心道,看来,裴昀荣有话要对他说了。
——
藺遇白从未来过裴昀荣的书房,一进门,便嗅到了一阵清清淡淡的艾草香气。
绕开香气先,他是看到一处博古架,博古架上摆放着很多名贵的古玩。藺遇白的视线错开博古架,落在了屋內其他陈设上。
一张紫檀木质地的、堆满齐齐整整的文件的办公桌,办公桌旁摆放有一个透明圆形方桌,方桌上的东南角蹲伏着一尊金漆的衔钱赑屃,北面是一面绕墙而筑的书架,书架上放有许多家庭照片。
“不必拘束,可以看看这些照片。”
裴昀荣负手而立,招呼道。
藺遇白本就对家庭照片感兴趣,既然裴昀荣开了口,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藺遇白开始浏览书架上的照片。
这些家庭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照片的四个角泛着一层薄薄的浅黄色。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藺遇白看到了一家三口的照片。
一个染着棕栗色如海藻般的大波□□人抱着一个男童,依偎在裴昀荣的肩侧,冲着镜头笑。
男童生着一张圆脸盘儿,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尾轻轻敛着,嘴唇不自在地勾抿着,冲着镜头比剪刀手,模样显得有几分憨掬可爱。
“这个女人是知凛的母亲,在他再长大一些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妈妈离开之前,裴知凛是很擅长笑的,离开之后,这孩子也就不大笑了。”
裴昀荣苦笑道:“我知晓的,我以前一时糊涂,对知凛做过很多不能原谅的错事,致使他高中时落下了不可逆的病根……”
裴昀荣抬头看向藺遇白:“是你治好了他的心病,我很感谢你,也为之前对你说过的话道歉。”
面对长辈的道歉,搁放在以往,藺遇白可能会好心推脱,说对方不需要道歉,但在如今的光景之中,他已经成为了一个配得感很高的一个人。
藺遇白点了点头,大大方方道:“我接受您的道歉。”
他沿着书架的方向走,继续细细浏览着裴知凛的照片。
他对小时候的裴知凛很感兴趣。
幼稚园时期的他,小学时期的他,中学时期的他……
藺遇白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陆陆续续看过去。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感觉以前的他完全就是一个腼腆爱笑又活泼开朗的小可爱嘛!
看到最后,藺遇白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问道:“这一张照片可以送给我吗?”
裴昀荣很好说话,当下就点了点头,取下这一张照片并连着相框装裱起来,递给了藺遇白。
藺遇白小心翼翼地收下,放在大衣口袋裏,道了声谢。
裴昀荣问:“还有其他照片想要的吗?”
藺遇白不是一个很贪心的人,他如今已经大饱眼福,不需要其他照片了。
藺遇白作势离开裴昀荣的书房。
离开之前,他又听到裴昀荣郑重其事地道了一声谢。
“小藺老师,谢谢你,没有你的话,知凛也不会恢复得那麽好。”
藺遇白知晓裴昀荣说得是什麽。
裴昀荣口中的“恢复”,指得是裴知凛的病情。
藺遇白知晓裴知凛之前看过很长一段心理医生,他有不轻的抑郁倾向,但从来没有跟谁提及过。
裴知凛也没有跟藺遇白提过,但藺遇白能够觉察到出一丝端倪。
几个月前骆槐把裴知凛的心理日记给过他,他一字不漏地看完了,就像是亲眼看到了月亮的背面。
看到了月亮的背面之后,他看到了裴知凛鲜为人知的一面,不仅没有让藺遇白感到恐惧,他反而更爱他了。
他爱裴知凛。
他喜欢他的一切。
不论缺点还是优点,他都喜欢。
爱一个人,就需要平等且均匀地包容他的一切,不是吗?
——
从书房出来,藺遇白刚想下来,却发现裴知凛在不远处的廊道上等自己。
也不知等了多久。
裴知凛慢条斯理地走到藺遇白面前。
藺遇白嗯哼了一声,环着胳膊,道:“你不是在跟识澜一切打游戏吗?”
“全部都通关了,火龙关卡太容易了,没什麽挑战性。”
藺遇白:“……”
他记得自己打最后的火龙关卡,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没想到裴知凛居然一个下午就通关了。
这就是游戏智力的差距吗?
藺遇白双手背在身后,徐徐走到裴知凛面前,歪着脑袋瞅了他一眼,煞有介事地道:“裴知凛。”
“嗯?”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麽?”
裴知凛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没有忘记做什麽事,他笑了一下,道:“你点拨我一下,好不好?”
藺遇白淡哼了一声,也就不卖关子了:“你还没邀请我进过你的房间呢。”
裴知凛:“之前不是邀请你进过吗?”
藺遇白道:“那是去你的房间,你都关着灯,一进去就只顾着做那些事,我稀裏糊涂的,哪有空闲去参观你的房间呀?”
裴知凛唇畔笑意愈深,主动牵起了藺遇白的手:“也是。跟我上来。”
裴知凛的房间在三楼。
上了楼,走到走廊的最尽头,开门。
之前藺遇白来过好几回,但从没有想今天这般认认真真地参观过。
裴知凛的房间比较简约,没有那麽多布置,色调以黑、白、灰为主。
黑色的床,白色的衣柜,灰色的窗帘。
一切都布置得很齐整。
同样,他房间也有书架,放着计算机专业相关的书目,也有几本文学作品,藺遇白看到是台北文学的同志作品,甚至还看到了白先勇的《孽子》,《孽子》已经很旧了,可见被翻读了许多次。
真的是很巧,藺遇白自己家裏的书架上也摆放着几本台北文学的同志作品。
藺遇白忍不住问:“台北的同人文学作品,是你的启蒙读物吗?”
裴知凛点了点头:“第一次读是在初中,初读的时候,便惊为天人,也是在那样的时刻,我发现自己的性向。”
说着,裴知凛看向藺遇白:“你呢?你是何时发现自己自己的性向的?”
“我也是很早就发现了,细算起来,也是在初中。”
藺遇白看过《孽子》,这麽多年过去了,他对《孽子》裏的情节差不多已经淡忘了,但对一些描写仍然印象深刻。
——“在我们这个王国裏,我们没有尊卑,没有贵贱,不分老少,不分强弱。我们共同有的,是一具具论欲望焚练得痛不可当的躯体。一颗颗寂寞得发疯发狂的心。这一颗颗寂寞得疯狂的心,到了午夜,如同一群冲破了牢笼的猛兽,张牙舞爪……”
——“我要离开他了,我再不离开他,我要活活地给他烧死了。我问他,你到底要我什麽?他说,我要你那颗心。我说我生下来就没有那颗东西。他说:你没有,我这颗给你。真的,我真的害怕有一天他把他那颗东西挖出来。”
白先勇的文字就是一团潦烈的火,烧灼着藺遇白的眼,一并把他少年时代內心的羞耻和谵妄都烧得寸草不生。
他很诚恳地面对自己的性与欲,他就是喜欢男人。
他非常认同某个绿色阅读软件上一句评价:
“如果所有小说都这样好看,我就再也不上网了。”
如今,藺遇白和裴知凛站在了同一个句子裏,他们都是同一个王国裏的人。
共同拥有着同一种信仰。
正思忖之间,裴知凛把藺遇白抱了起来。
藺遇白低呼一声,伸出手搂住了裴知凛的脖颈。
裴知凛将他托举抱起,藺遇白的后背抵在了冰凉的书架之上。
他俯瞰着裴知凛,裴知凛也是在抬眸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藺遇白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裴知凛的后颈肌肤。
裴知凛受到了感召似的,看着青年姣美的面庞,那天鹅颈一般修长白皙的脖颈,他情难自抑似的,吻吮住了藺遇白的脖颈。
少年时代的火,穿过漫长的岁月和颠沛流离的光阴,抵达了此间。
藺遇白被吻得脚趾蜷缩了起来,将裴知凛搂得更紧。
他揉着裴知凛的脑袋,道:“抱我去床上。”
青年的嗓音软糯,如蘸了水似的,湿漉漉,充满了致命蛊惑。
裴知凛哑声道了一声:“好。”
他抱起藺遇白,阔步朝着床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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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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