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遇白去了一趟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束桔梗花。
清雅的白色桔梗用素色的雾面纸包裹着,盛绽着淡淡的香气。
桔梗花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喜欢。
藺遇白想要拿它来送给裴知凛。
既然是要告白,那就要注重仪式感。
但他的內心忐忑又紧张,自己从未跟人告白过,也不知道第一次告白会变成什麽样。
裴知凛会喜欢他送的桔梗花吗?
因是紧张,捧花的掌心沁出了一丝薄薄的冷汗。
回到酒店后,晌晴的阳光透过酒店大堂明亮的玻璃幕墙,在地面上投下斜长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清洁剂与香氛混合的、属于高级酒店的冷淡气息。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藺遇白径直走向裴知凛所在的客房,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清晰而克制的响声。
等待的几秒钟变得格外漫长,门扉紧闭,无人应答。
藺遇白有些疑惑,裴知凛现在还在休息吗?还是说去了自助餐区域?
藺遇白转向酒店的自助餐区,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依旧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丝疑虑像细微的冰痕,悄然蔓延。
他拿出手机,拨打裴知凛的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这种失联的状况,不同寻常。
藺遇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转身走向大堂,恰好遇见正要外出的孟軻。
“孟学弟,看到裴知凛了吗?”藺遇白问。
哪怕他感到有些不安,但声音仍然平稳,没有泄露太多情绪。
孟軻的视线落在藺遇白怀中那束过于醒目的花上,眼神裏掠过一丝了然,随即被凝重取代:“学长还不知道吗?凛哥带着识澜刚去机场了。”
“机场?”藺遇白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心道一声好突然,随即问,“发生了什麽事?”
“他父亲在视察建筑工地时受了重伤,情况听起来很紧急。他们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孟軻稍作停顿,补了一句,“九点起飞。”
父亲重伤。九点起飞。
这几个关键词像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砸进藺遇白心裏。
告白的计划、鼓起的勇气,在这一刻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
藺遇白大脑空茫,人有些无措。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思路。
他朝孟軻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加快步履走向酒店门口。
孟軻在身后说了些什麽,但藺遇白已经无暇去听了。
心中只装着一件事——他必须见到裴知凛,在这一切变得不可挽回之前。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个时间点,酒店门廊前异常安静,空旷的车道上不见任何出租车的踪影。
手机打车软件上,等待接单的提示圈缓慢地旋转着,许久都没有车主接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藺遇白站在廊檐下,烈日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逐渐积聚的寒意。
他抱着怀裏的花束,桔梗细嫩的花瓣在他稳定的指间微微颤动。
藺遇白內心开始焦灼起来。
他怕自己赶不上裴知凛的飞机。
甚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裴知凛了。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熟悉的摩托车利落地停在他面前。
张远霄摘下头盔,看着少年和他怀裏的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遇白?你是要出去?”
“远霄哥,”藺遇白亟亟上前道,“能不能现在送我去机场?”
张远霄听出了藺遇白语气裏的急迫。
他看着他微微苍白的脸色,瞬间明白了什麽,并未多问,亦是没有丝毫犹豫,“上车吧。”
摩托车在通往机场的路上飞驰,风声在藺遇白耳畔呼啸,他却只觉得时间流逝太慢。
他紧紧抱着那一束桔梗花,洁白的花瓣在疾风之中摇曳,一摇一晃,如同他此刻也跟着摇曳的心。
与诸同时,机场候机厅。
裴知凛静静靠坐在椅子上,眉心拢着一抹淡淡的沉郁。
裴识澜坐在旁边,小脸写满了担忧,连蛋仔派对也没心情玩了:“哥,爸爸会不会有事?”
“別瞎想,”裴知凛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语气平稳从容,“坤叔在电话裏说了,是在工地摔了一跤,腿部旧伤复发,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回去看看就好。”
裴知凛与裴昀荣关系并不算好,父子俩的关系十分紧张。他对裴昀荣一直存在着凉薄的恨意。偏偏他身上流淌着裴氏的血,这份亲情连着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故此,听到对方受伤的消息,裴知凛心中一根隐秘的弦微微抽动了一下。
在机场的等待中,还掺杂着另一份沉甸甸的情绪。
裴知凛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藺遇白的样子,想起他在朝暾时分和张远霄一起离开的背影。
现在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在观景台了吧?
日出很美,气氛正好,张远霄,会不会已经对他告白了?
藺遇白会接受张远霄的告白吗?
答案不得而知。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荆棘缠绕,越收越紧。
裴知凛下意识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数个来自藺遇白的未接来电。
他心头一悸,正准备回拨。
下一息,屏幕再次亮起,跳动的正是那个名字。
裴知凛划开接听,将手机贴抵在耳廓处:“藺遇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藺遇白气喘吁吁的声音,似乎正在奔跑着:“裴知凛,你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还在候机厅吗?”
“嗯,在B区12号登机口附近。”
裴知凛报出位置,心湖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
藺遇白不是跟张远霄在一起吗?
为何打电话给他?
难不成是……
“待在原地。我马上到。”藺遇白用一种近似命令的语气道。
通话结束。
裴知凛握着手机,沉吟片刻,对弟弟嘱咐道:“识澜,你在这裏坐着,不要乱跑,我去入口那边看看。”
“好。”裴识澜想了想,又道,“是藺老师打电话来吗?”
裴知凛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匆忙的人流中显得有些孤拔,淡敛着眸,穿透喧嚣,投向候机厅的入口方向。
另一边,藺遇白根据得到的方位,抱着桔梗花,在机场明亮而冰冷的光线下快步穿行。
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噪音、人群的嘈杂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人流如同潮水,分合合散。
他看着一张张陌生面孔从身边经过,人潮海海,就像是放缓的慢镜头。
他以为裴知凛上飞机了,但刚刚打通了那个电话,他沉甸甸的心终于松弛了一些。
还好,裴知凛还没有上飞机,一切都还来得及。
骤然间,他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就在前方不远,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旁,裴知凛也同样停下了寻找的步伐,手持电话,目光越过泱泱人潮,落在了一个白衣青年身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候机厅宽阔的穹顶下,温和的白光笼罩着一切。
藺遇白因为疾走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微微凌乱的白条纹格子衫,以及怀裏那束在光线映照下,显得温柔的桔梗花,都落入裴知凛深不见底的邃眸中。
裴知凛则依旧是那身简单的出行装扮,戴着黑色低檐球帽,一身黑,身姿挺拔如松,在人潮之中显得格外瞩目。
两人隔着短短数步之遥,如同被无形之力摁在原地。
藺遇白看到裴知凛后,便顿在了原处。
甚至忘了放下手机,依旧保持着通话的姿势,听筒尚还紧贴耳侧。
于是,在现实空间的静默对视之外,电流信号微妙地传递着彼此压抑的呼吸声——细微,清晰,潦烈,泄露着电话那头无法言说的心潮。
藺遇白看着裴知凛,逐渐平定了喘息,然而千言万语堵在喉口。
他想要问裴伯父怎麽样了,想要解释怀裏一束桔梗花的意义……
可最终,他只是张了张嘴,什麽声音也没发出。
见到裴知凛以前,藺遇白已经拿出了壮士断腕般的决心。
奈何,见到裴知凛之后,他就变得怂唧唧了。
裴知凛的目光,从青年的面庞落在了他怀裏的桔梗花,眸色愈发深沉暗晦。
他原本没有打算告诉藺遇白自己临时回家的事,反正藺遇白也不会在乎的,不是吗?
但看到他匆匆赶来,裴知凛心中难免掠过一丝意外。
藺遇白来机场做什麽?
他不是该和张远霄在一起吗?
怀中的花又是何意?
是张远霄送给藺遇白的吗?
种种心念掠上心头,让裴知凛眸色悄然暗沉了几许。
他挂了电话,正想说些什麽。
他刚要开口质问。
藺遇白却突然朝着他奔跑了过来。
裴知凛近乎是下意识地,在藺遇白那具温热的身体撞进怀裏的瞬间,自然而然张开手臂,稳稳地将人托抱住,甚至因为冲击力微微后退了半步。
桔梗花被紧紧夹在两人胸膛之间,硬挺的花枝和包装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硌在两人之间,像一个突兀坚硬的隔阂。
裴知凛没料到藺遇白竟会扑入自己的怀裏。
怀抱是熟悉的,带着致命的契合,但气氛充满了紧绷的张力。
两人像是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一时之间,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裴知凛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肩窝处的脑袋,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
终于,藺遇白开腔了。
他的声音闷在少年的肩头,带着明显的情绪,字句清晰:
“裴知凛,我讨厌你。”
裴知凛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他气笑了。
“你讨厌我?” 他的声音故意压得很沉。
这一只小白眼狼儿,是怎麽敢说出这种话的,难道他对他还不够好吗?
藺遇白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一些隐微的红,但眼神很亮,直直地盯着裴知凛,裏面是蓬勃涌动的水雾。
“对,我讨厌你。”他重复道,语气更重,“为什麽一声不吭就离开!”
裴知凛闻罢,皱紧眉。
小白眼儿狼这是怨上他了?
行,他承认自己是故意不告诉藺遇白的。
反正藺遇白心中只有他的远霄哥,哪裏有他的位置?
呵。
两人还一起看日出呢,藺遇白哪裏会照顾他的感受?
可接下来,藺遇白的一席话让裴知凛完全怔住了。
藺遇白道:“你知不知道我鼓了多大勇气,连花都买好了。”
青年的目光扫过两人之间被压到的花束,声音裏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执拗,“可是,你连让我开口告白的机会都不给。”
话音如暴雨般落下,在听者的心头掀起了千层风浪。
裴知凛顿住了。
所有的薄愠和醋意如一根鱼刺卡在胸腔裏,不上不下。
他低头静静注视怀裏的人,看着那束被挤压的、准备送给他的花。
送花。告白。
这四个字眼儿砸在了裴知凛的心口上,
原来,这一束桔梗是给他的。
周遭的人声和喧嚣逐渐臻至无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些微风吹了进来,掀起了藺遇白的格子衫衣摆,露出了一截瓷白细瘦的腰,裴知凛见到了,下意识就将他的衣摆往下捋平。
裴知凛的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藺遇白脸上,那裏面翻涌的情绪太复杂,藺遇白看不懂,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机场的广播。
他张了张嘴。
那些在摩托车上反复排练的话,那些看到裴知凛背影时冲上头顶的勇气,此刻像被什麽东西死死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藺遇白只能抱着那束被压得有些变形的花,感受着裴知凛手臂环住他的力道,不松不紧,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他急得额角冒汗。
刚刚陈情的时候不是挺流利的吗?
怎麽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反而哑火了。
藺遇白,你可没用!
他懊恼地垂下眼,不敢再看裴知凛,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裴知凛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刚才少了几分冷意,多了一丝难以辨別的哑。
“我知道了。”
藺遇白心中一悸,不可置信地抬眼。
裴知凛正看着他,眼神很深,像是要把他此刻窘迫又固执的样子刻进去。
“你想说的话,我知道了。”裴知凛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等我回来。”
藺遇白怔住。
裴知凛的目光扫过他怀裏的花,又回到他脸上,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专注。
“这种事,”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了然的沉篤,“应该由我来说。”
藺遇白的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酥麻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裴知凛是什麽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没等他理清这巨大的信息量,裴识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哥,飞机马上要起飞了,我们要快一点——”
裴识澜刚出候机厅,就看到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影,吓得转回身子:“我我我我我……我什麽都没有看见!”
藺遇白:“!!!”
裴知凛:“……”
两人彼此亲热的场景,居然被裴识澜撞见了!
真不应该!
裴知凛还没来来得及把藺遇白放下来,藺遇白就自己先跳下来了:“识澜,你不要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迟了,裴识澜捂着眼睛,已经被吓跑了。
藺遇白:“……”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了一声轻笑。
藺遇白回头一看,发现是裴知凛在笑。
“你笑什麽啊?”他又急又恼。
裴知凛慢慢止住笑,道:“识澜没有误会,他看到的,难道就不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那你方才为何又要澄清?”裴知凛微微迫前一步,“难道是想要翻脸不认账了吗?”
“也不是……”少年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扑前而来,摄得藺遇白下意识就想要后退,但他的后背靠在冰凉的廊柱下,显然是退无可退了。
“那是什麽?”裴知凛来了兴致,追问到底。
“是……”藺遇白语无伦次,面颊赪红,刚想说什麽,忽然之间打了个喷嚏。
裴知凛静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倏然脱下了黑色外套,披罩在了他身上。
并把那一顶黑色球帽戴在了藺遇白头上。
藺遇白低头看着这个连帽外套,是Balenciaga的牌子,至少要好几万呢。
他觉得太贵重了,不想穿,但帽檐忽然被裴知凛一根手指掸了一下,淡声命令道:“穿上,別感冒了。我不希望再看到你生病。”
藺遇白觉得心裏暖洋洋的,跟个小媳妇似的,温驯地说了一声“好”。
临走前,裴知凛又道:“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藺遇白不知晓,裴知凛对合照这件事有多在意。他那夜翻遍了群聊,看着藺遇白与所有人——唯独缺了他——的照片,心中不知道有多醋。
藺遇白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从裴识澜那裏借来了自拍杆,两人合照了一张。
拍了第一张照片,藺遇白觉得裴知凛的面部表情有些生硬,脸上丝毫没有笑意。
“你要笑呀!”藺遇白哭笑不得。
他不由想起两人第一次拍大头贴那一会儿,裴知凛也是面无表情的。这个人明明生有一张极其上镜的脸,偏偏不会摆表情,唉。
“你调|教一下我。”裴知凛俯身,视线与藺遇白平视,道,“我很好调|教的。”
藺遇白耳根有些烫,开始教裴知凛怎麽整理微笑和摆pose。
两人找了各种角度拍了好几张合照。
拍完之后,刚好广播通知航班要起飞了,裴知凛这才松开藺遇白:“待会儿把照片发我。”
藺遇白捏着手机道:“好。”
临別前,他又道:“帝都下雪了,你要多穿点衣服。”
裴知凛说了声好:“我到帝都后,会告诉你。”
藺遇白心中一悸,裴知凛这是在跟他打报备吗?
感觉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后,两人的关系变得似乎比以往更加亲近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这反倒让藺遇白憨掬起来。
裴知凛上飞机之后,藺遇白发照片发给了他,看一下裴知凛的备注。
藺遇白默了一会儿,改成了「男朋友」。
——
一日后。
帝都,私立医院VIP病房。
空气裏弥漫着消毒水的清淡气味。裴昀荣靠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被高高吊起。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带着惯有的威严。
裴知凛和裴识澜下了飞机后,立刻赶往医院。
“爸。”裴知凛静静立在窗前,唤了一声,语气平淡。
裴昀荣抬眼看了看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父子之间,惯常的沉默蔓延开来,比病房的安静更令人窒息。
罗岚在一旁削着苹果,动作优雅。她试图缓和气氛,温声道:“医生说了,只是旧伤,好好静养就没事了,你们別太担心。”
裴识澜看着父亲腿上厚厚的石膏,眼圈一红,小嘴一瘪,眼泪就掉了下来,他走上前去:“爸爸……疼不疼?”
裴昀荣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对这个小儿子,他总是多几分耐心:“不疼,识澜別哭,爸爸没事。”
罗岚连忙放下水果刀,抽了纸巾给裴识澜擦眼泪,轻声安抚。
不痛不痒地寒暄了几句近况后,裴昀荣看向裴知凛,神色恢复了严肃。
“老婆,你带识澜出去透透气,我有些事要跟知凛谈。”
罗岚识趣地点头,牵起裴识澜的手:“识澜,陪妈妈去楼下花园走走好吗?”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只剩下父子二人,以及更显沉重的寂静。
裴昀荣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你虽然才刚上大学,但也年纪不小了,该定下来了。刘家的千金刚从国外回来,知书达理,改天安排你们见一面。”
裴知凛脸上没什麽表情,像是早就料到。
姜还是老的辣,裴昀荣虽说是受了伤,但还不忘以伤挟人。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直接打断。
裴昀荣皱眉,耐着性子问:“哪家的?”
“不是哪家的千金。”裴知凛抬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迎上父亲的视线,“是个男生。”
空气瞬间凝滞。
裴昀荣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麽荒谬至极的话。他盯着裴知凛,眼神锐利如刀。
“胡闹!”他低斥,声音裏压着怒火,“裴知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娶一个男人进门?我们裴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裴知凛站在原地,身姿挺拔,没有丝毫退怯。
“裴家的脸面,比我的幸福重要?”他反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冰冷的嘲讽,“你娶了这麽多任妻子,也未必过得幸福。何必要求我走你的老路。”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裴昀荣的痛处。
他脸色猛地沉下,胸膛微微起伏,抓着被单的手背青筋凸起。病房裏的气压低得骇人。
父子俩对视着,一个怒不可遏,一个冷硬如铁。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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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白终于澄清心意啦~[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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