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却已是完整的一生。
这一日?,山谷中的桃花开得正盛,漫天落英缤纷。杜若躺在竹编软榻上,发丝早已染满霜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跡,却依旧眉眼?温婉。
莫离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乌黑的长发不知何时也染上了几缕银丝,眼?中满是温柔与不舍。
“莫离……”杜若的声音很?轻,带着岁月的沙哑,“我要走了……”
莫离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知道。別怕,我都安排好了。”
杜若轻轻点头,眼?中满是信任:“嗯,我信你。”她?抬手,想要抚摸莫离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渐渐失去了力气,缓缓垂下。
眼?眸轻轻闭上,嘴角残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如同三?百年?前那场劫难后醒来时那般,安详而满足。
莫离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要将她?最后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
大半年?后,莫离找到了苍瞳。
那是在流州的荒漠裏。
滚滚黄沙间,苍瞳依旧一袭银衣,墨蓝色的瞳孔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知晓她?的来意。
“她?走了?”苍瞳开口,声音清冽。
“嗯。”莫离点头,神色平静,眼?中却藏着深深的眷恋,“我已经安排好了,她?转世去了东洲一个世代都是巫女的道门世家,那家人心地善良,会好好待她?。”
苍瞳微微颔首:“这很?好。”
莫离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苍瞳,神色郑重:“师父,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苍瞳看?着她?。
“恳请师父将我的妖族血脉剥夺,洗掉我的所有记忆,让我重新化作婴孩,送到她?身边,陪伴她?长大。”
莫离的声音坚定,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苍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为何要如此?”
“你若想陪她?,大可直接去她?身边将她?养大。以你的寿命,抚养一个凡人孩童,并非难事。”
莫离轻轻笑了笑,笑容裏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苦涩:“那样不公平。”
“不公平?”苍瞳挑眉,不解地看?着她?。
“嗯。”
莫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云海,仿佛看?到了杜若转世后的模样:“如果我带着前世的记忆陪在她?身边,而她?什麽?都不记得,我定会忍不住强迫她?与我相爱。”
“无论她?是什麽?身份,无论她?是否愿意,我都会想方设法?得到她?。”
“可那样的爱,对她?而言,太过沉重,也太过不公。”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温柔而深情:“当我们都没有记忆,只?剩下近水楼台的身份时,我们便有了无数的选择。”
“我爱她?,所以我希望她?的人生是自由的。”
“她?可以选择爱我,也可以选择不爱我,甚至可以选择任何人。哪怕,这一世我们不会在一起,我也希望她?能?活得自在随心。”
苍瞳沉默了。
她?活了千百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也见?惯了偏执的爱恋,从未有人像莫离这样,爱到愿意放手,愿意舍弃一切,只?为给对方一个自由的人生。
她?依旧无法?完全理解这份深情,却也被这份纯粹与决绝打动。
“好。”良久,苍瞳缓缓开口,墨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动容,“我答应你。”
话音未落,苍瞳抬手,一道柔和的银芒笼罩住莫离。
莫离只?觉得浑身一轻,体內流淌了千百年?的妖族血脉渐渐消散,坚硬的妖骨被缓缓抽出,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紧接着,脑海中那些与杜若有关的记忆,那些欢喜与悲痛,那些相守与离別,如同潮水般褪去,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
她?的身形渐渐缩小,从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化作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孩,闭着眼?睛,安然沉睡,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一张白纸。
苍瞳看?着怀中的婴孩,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轻声道:“从今往后,你便叫将离吧。”
她?抬手一挥,婴孩的身影便消失在宫殿中,被送往了东洲那户道门世家,成为了守护转世杜若的贴身侍卫。
苍瞳缓缓说完杜若与将离的前世纠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兜兜转转,她?们还是在一起了。”
元夕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感?慨:“是啊……缘分真奇妙。”
“嗯,真奇妙。”苍瞳附和着,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岁月的阻隔,看?到了那对相伴长大的身影。
两人并肩走到了骨塔的尽头,苍瞳抬手,脚下的石板层层打开,露出了通往深处的阶梯。
她?与元夕并肩走了进去,一路向下,最终来到了骨塔的最深处。
那裏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由黑曜石打造而成,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0
符文中央,一根莹白如雪的白骨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浩瀚而圣洁的神灵之力。
光芒柔和,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将整个祭坛笼罩在一片圣洁的光晕之中。
元夕看?着那根白骨,眼?中满是惊讶,下意识地问?道:“这是?”
苍瞳缓缓转过身,墨蓝色的瞳孔中映着白骨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悠远:“阿姐还记得千年?前,十洲出现过一个,将道经刻满大地的圣人吗?”
元夕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我当然知道。”
“那位圣人慈悲为怀,以道经教化世人,镇压邪祟,是十洲敬仰的存在。”
“这便是圣人的一截白骨。”苍瞳抬手,指向那根莹白的白骨,“圣人飞升当日?,将自身骸骨分置各地,用以镇压三?界邪祟。”
“这一根,便藏于此地,守护毕方一族惨死的生灵。”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如今,千年?之期已到,镇压之责已了,这白骨也该物归原主了。”
话音未落,苍瞳周身涌起磅礴的灵力,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符文,朝着祭坛上的封印飞去。
“咔嚓”一声轻响,古老的封印应声而破。
苍瞳抬手一招,那根莹白的白骨便缓缓飘了过来,落在她?的掌心。
白骨入手温润,浩瀚的神灵之力顺着掌心涌入她?的体內,让她?浑身一震。
就在白骨离开祭坛的瞬间,骨塔深处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暴戾与怨毒,仿佛有无数被镇压的妖魔即将冲破束缚,席卷三?界。
整个骨塔都在剧烈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元夕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青藤。
苍瞳却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她?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灵物,那灵物上刻满了镇压符文,散发着浓郁的阴寒之气。
她?轻轻一抛,灵物便落在了祭坛中央,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符文,死死压住了祭坛的阵眼?。
震天的咆哮声顿时减弱了许多?,渐渐变得沉闷,最终消散在骨塔深处。
苍瞳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转过身,将掌心那根莹白的白骨递到元夕面前,墨蓝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浅笑:“阿姐要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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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她们相爱了很多年,才会容易这麽释怀。
换成苍瞳:我才不要什麽都不记得!
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我也要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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