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南：“……”
许是因为他没回答，少年缓缓站直了身体，语调有点阴阳怪气，“哥哥认识的人好多哦。”
沈观南梅开三度：“……”
印象裏，苗疆偏是偏了些，但教育水平并没有太落后。他都有点搞不懂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装的。
“是或字多两撇那个彧吗？”
这句话一出口，沈观南就怔住了。
不知道为什麽，他莫名觉得眼前的场景很熟悉，这番对话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呢。”黎彧自来熟地接过他的行李箱，带人往吊脚楼裏走，“阿能说今天会来个要去禁林的阿哥，让我好生招待，没想到竟是哥哥。”
这话裏话外的熟稔不像是装出来的，但沈观南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完全跑偏了，“岜夯山是禁林？”
“是呢，那裏很邪门的。”
黎彧双手提着沈观南的行李箱迈上楼梯。他年纪不大，力气倒是不小，拎起来毫不费力：“还有个別名叫雁不归。”
“大雁进去都出不来？”
“出不来的，所以阿能才让我给你带路，你自己进去保准迷路。”
“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吧？”黎彧说，“明天一早我们就进山。”
“怎麽进，能开车吗？”
“不能哦，只能步行。”
“那得走多久？”
“不下雨的话，两三天就能到，下雨就不好说了呢。”
沈观南顿时有点庆幸，“幸亏准备了简易帐篷。”
黎彧听罢，回头看了过来，“帐篷？”
沈观南：“在山裏过夜不得用帐篷吗？”
黎彧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他这反应有点奇怪，沈观南看了他几秒，有点悟了：“你不会没准备吧。”
黎彧挪开了视线，有点心虚地说：“……没有。”
少年人行事天真，考虑得不够周全是常有的事，但沈观南在这一刻还是有点怀疑他的业务能力。深山老林裏，会发生什麽都是未知的，找个刚成年的孩子做向导真得靠谱吗？
不知道老族长为什麽会这麽安排。
“我带的是单人帐篷。”沈观南提议，“这附近应该有卖的，一会儿去再买个吧。”
黎彧：“都听哥哥的。”
他把沈观南领进房，说自己就住在隔壁，有什麽事可以叫他。
沈观南看了看天。
就这麽一会儿，太阳已经隐到了云层裏，天空明显阴了下来，说不定什麽时候就会下雨。
“先去买帐篷吧。”沈观南说，“我来之前没想到得在山裏走好几天，很多东西都没准备。”
黎彧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麽。但他最后没有开口，只低低应了声好。
歹罗寨区別于其他苗寨的地方就是商业化的区域很集中，基本都在北寨，其他几个寨都保持着原生态。
沈观南和黎彧乘坐观光摆渡车回到北寨，沿着芦笙铜鼓坪广场逛周围的店铺。他本来打算再买个单人帐篷和睡袋，没想到黎彧站在双人睡袋前，小声建议：“哥哥，禁林裏什麽都有，一个人睡不安全，很可能会冻醒。”
沈观南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所以买的双人帐篷和双人睡袋。
黎彧把它们装进登山包，自行背上了。沈观南被照顾了一路，这会儿已经彻底不好意思了，拦着想要自己背。
“不行，”黎彧不给这个机会，“我也要为睡觉出一份力。”
他说这句话时的模样很认真，脸上和眼裏都带着浅淡的笑，有种不韵世事的天真。沈观南便没再说什麽，让他再挑款喜欢的防潮垫，就去隔壁超市买压缩饼干了。
这间超市不大，货架几乎都挤在一起，过道堪堪能通行一人。沈观南担心进山后会下雨，所以尽可能多的准备物资，还把货架上的压缩饼干全拿走了。
采购得差不多，他转身想去付账，却和一个人正面撞在了一起。
“沈老师？”
这声音很温柔，像阳春三月的风，听起来很舒服。沈观南抬眼，和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留着微卷长中分的文艺青年对上了视线。
是坐在甜水吧门口的那个人。
“你的小尾巴呢？”他往沈观南身后看了看，“怎麽就你一个人。”
沈观南狐疑地看着他：“我们认识？”
闻言，青年的目光从眼尾扫了过来。他望过来的眼神和熟稔的语气都让沈观南感觉自己遗忘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可他想不起来。
一用力去想，头就隐隐作痛。
他们挤在窄小的过道裏，相对沉默了片刻。青年的眸光才定了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神色不再踌躇犹豫。
“沈老师，我给你看样东西。”他说着就从裤兜裏掏出了手机，“也许你看完就全都想起来了。”
这人说得煞有介事，令沈观南不得不信。他垂下眼帘，看着青年点开微信，在一堆冒着红色数字的对话列表裏往下翻。
“你是不是祭拜了南疆王？”他边翻边问，“还给他上了香？”
话题跳跃的有点快，但沈观南并不觉得奇怪，可这一点本身就很奇怪。
沈观南迟疑了几秒，才说：“没有。”
“千万別拜。”青年压低了嗓音，略带警醒地说：“他是邪神。”
“邪神？”
青年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这回我几乎能确定了，拜过他的人都会被精神控制。”
沈观南：“……”
他怀疑自己遇到了骗子。
“你看这个。”青年似乎终于找到了要给他看的东西，说话时把手机递了过来。
沈观南刚要接过来，就听身后传来了黎彧的声音，“哥哥，蓝色的可以吗？”
话音未落，青年立刻白着脸按灭了手机屏幕。
沈观南回过头，见黎彧抱着靛青色防潮垫走过来，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往他身后落了落，嗓音莫名有点凉。
“哥哥刚刚在和谁说话？”
奇怪。
明明刚刚还在这裏。
“哥哥？”
黎彧停在身后。
沈观南回过神来，没再思考这件事，抱着采购好的东西去柜台结账。
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沈观南怀裏的大袋牛奶糖。黎彧垂眼看了看它，脸色驀然有点黑，“哥哥买它做什麽？”
“吃啊。”沈观南抬手把那袋糖抢了回来，“野外徒步很容易低血糖。”
闻言，黎彧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他瞥瞥沈观南，似有几分不放心，刻意强调似的说：“哥哥不用给我准备，我早就成年了，不吃糖。”
不吃糖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很像某种应激反应。沈观南“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放心，没把你当小孩。”
黎彧眨了眨眼，没有说话，脸色却恢复了正常。
沈观南站在柜台上，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然后顺路去隔壁把防潮垫的钱也付了，和黎彧一前一后往回走。
天色照比刚刚又暗了一些，昏昧得像傍晚。他们的影子被晚风吹长了，交叠着投落在青石板路上。
“山裏光照充足吗？我带的电光棒是太阳能的。”
沈观南说着回过头，见黎彧低垂着头，伸长胳膊，曲指勾住了他落在地上的影子。
心跳在这一刻忽然乱了套，咚咚咚地鼓噪起来。
沈观南停下脚步，伫立在原地。黎彧登时收回了手，神色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没敢和他对视。
这反应，和在露营店裏提出不如买双人睡袋时一模一样。沈观南静静地看着他，发觉心裏一丝抵触反感都没有，还像汇入了什麽暖流，被一点点的填满了。
这可真是铁树开花。
向来自诩独身主义的人，居然有一天也会动情，而且是一见钟情。
沈观南闭了闭眼，认命似的嘆了口气，转身朝黎彧走了过去。
“黎彧。”
沈观南停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非常温柔地笑了笑，“双人睡袋都买了，你就只敢勾一勾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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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循环
沈老师的感情都在递进着加深
所以比上次主动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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