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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夜奔 清醒沉沦(七)
南疆王低垂着头从吊脚楼裏走出来,脸色近乎灰败。但他一看见沈观南,眸光瞬间就定住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常人难以下定的决心。
沈观南感觉自己藏起了蛊丸,略显心虚地朝人笑了笑。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南疆王笑,虽然笑得有些牵强,但眼尾轻轻褶起的模样没那麽清冷,温温柔柔的,带着莫名的感染力,令人很难不心动。
南疆王霎时停在了田埂边,微微有些晃神,神情和初次见面时很像。
斜坡上野花丛生,两侧田野裏的麦草在风中像波浪一样起伏。他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站在田埂的两端,心照不宣地沉静对视。
南疆王动了动唇,似是想问什麽,但沈观南在这一秒移开了视线,所以他没有问出口。
回到吊脚楼,沈观南听见自己问:“有龟甲吗?我想卜一卦。”
南蜀人精通卜算,南疆王闻言并没有很惊讶。他应了一声,径自上三楼去找。
沼池裏冰着不少陶罐封装的刺梨酒,南疆王平时很喜欢喝。沈观南提上来一坛,搬了个矮桌坐在廊道裏,给南疆王也斟了一杯。
南疆王回来的时候,看着递到面前的牛角杯,迟疑片刻才接过去。他攥着酒杯的指尖很白,喝之前还深深地看了沈观南一眼。
“你要算什麽?”
沈观南没回答。他听见自己气定神闲地反问:“你想算什麽?”
南疆王将牛角杯裏的酒一饮而尽:“我以为你知道。”
廊下沉寂了几分钟,才再次响起人声:“离坎相悖,水火难容,无解。”
南疆王略通卜算,知道这卦象通常预示着一种结局:强求必有一死。
他突然沉默了,沈观南倚着凭几喝酒,也没再开口。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喝了好几坛酒,回房时都有些微醺。
夜色寥寥,月光清淡如水,红纱帐裏倒映出跪立在榻上紧贝占着纠缠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动作驀然停下来,低哑着嗓音难掩激动地说:“……这还是你第一次吻我。”
嘎吱嘎吱的摇晃声变得更剧烈,这个声音低哄般引诱:“摘下来吧。”
“你不想看看我吗?”
摘下面帘便相当于承认了房裏人的身份,沈观南没动,用压抑的口耑息代替了回答。南疆王盯着他洁白无瑕的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他低头在沈观南胳膊上用力咬了一口,咬得特別狠,特別深,都咬出了血。
这疤怕是一辈子都去不掉。
沈观南感觉他疯了。
这一晚,仿佛是南疆王生命中的最后一夜。他纠缠着索取,像要燃烬所有的爱,所有的恨,和夹在两人之间的所有无能为力。
拂晓将至,回荡在房间裏的呼吸绵长均匀,沈观南悄悄坐起身,动作很轻的,一点点取下南疆王手上的玉扳指。
那个三鱼共头的环形玉佩就挂在南疆王的银腰带上,随意地扔在榻边。他蹑手蹑脚地解下封绳,临走前还拿走了博古架上的蛊林地图。
脚步声刚下到一楼,裏间床榻上的人就睁开了眼。
*
天还未亮,世界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片模糊的影。大祭司提着一个萤火瓶,不知道在蛊林等了多久。
“这林子裏全是他们的蛊虫,尤其是父酋的蛊虫,很厉害的。我的药草只能让它们沉睡一两个时辰,所以你必须快点走,赶在天亮前出去,不然很容易被他们追上。”
她把抱在怀裏的行囊递过来,“干粮细软都在裏面,应该够你回南蜀。”
这包裹还是温热的,沈观南不知该说什麽,只好道:“谢谢。”
“不必谢我,我也有私心。”她倒是很坦诚,“你快走吧,一会儿父酋该醒了。”
沈观南手裏有地图,可还是在难辨方向的,在黑黢黢的蛊林裏迷了路。眼看四周隐约有了亮的趋势,灌木丛中的东西逐渐苏醒,渐渐有一声接一声的虫鸣,他的心越悬越高。
握着羊皮卷地图的手都浸满了汗。
有风吹过来,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蓝紫色蝴蝶扑闪着翅膀出现在眼前。沈观南很是诧异地愣了愣。
他在原地呆立了几秒才跟上蝴蝶,一路都用双手紧紧攥着羊皮卷,唇瓣不住地抽搐。天蒙蒙亮时,紫蝶领着他走出了蛊林。
但蛊林外还是一望无际的密林远山,根本望不到边。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草地裏突然窜出来许多黑蜘蛛,让沈观南想起祸手背上的刺青。
密密麻麻的黑蜘蛛潮水般朝沈观南漫过来。这场面太过瘆人,沈观南脸都白了,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根本无路可逃。
黑潮漫到脚边,眼看要把沈观南吞噬,密林裏骤然飞出许许多多的蓝紫色蝴蝶。
它们像一道天然屏障,以身做墙挡在沈观南面前。
蛛群对它们很忌惮,没敢再靠近。
蝴蝶簇拥着沈观南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可没走出多远,四周又冒出来许多冒着黑雾的虫子。这些虫子不怕蝴蝶,直直逼咬过来,蝶群飞蛾扑火般冲进黑雾,静谧的山林瞬间被黑紫两色淹没。
这应该是……
老酋长的蛊虫。
发现的这麽快,连他都出手了。
不知道南疆王现在的处境怎麽样,私自放走敌国俘虏,还一路用蛊虫指引出去的路,护俘虏的周全,肯定会受到严惩。
一只黑翅鳶在上空盘旋。
沈观南跟着它继续走,忽然意识到,每次毒物冒出来的时候,他脚上的银铃铛都会适时响几声,像在示警。
不知道为什麽,他感觉自己无法再集中精力,甚至不能理智思考,满脑子都是南疆王受刑的画面。
有前仆后继的蝴蝶断后,没再有任何毒物追过来。沈观南跟着黑翅鳶翻过一座又一座高山,发现大山之外还是大山。
他有点绝望。
任凭谁来,
都走不出这荒芜的八百裏山川。
太阳挪至云层后,森林立刻阴沉下来,没多久就天黑了。这夜一点星光都没有,原本应该满盈的圆月也不知所踪,沈观南看不见领路的黑翅鳶,只能凭感觉摸黑往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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