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泱泱众口,他想不出如何反抗,如何反驳,于是,只能茫然承受。
没有人能安慰他。而他也没有被安慰的时间。他只能竭尽全力地避开所有的同学,所有的注视,做自己的事。
由于忙碌,这件事很快就被他遗忘了。时间能抚平一切,后来也无人再提起。
留在心裏的,只有一种迷茫的无助感。
而现在,这种无助感又出现了。
“……”
史密斯眉头紧锁,看着李拾遗,他冷冷说:“如果你请假是为了打廉价工的话,我不会给你批假,青春宝贵,你不可以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李拾遗哑口无言。
办公室的门忽而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eleven。”
这个声音低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办公室门口。
raven穿着简单的黑色的衬衫,修出宽而平直的肩颈线条,最顶上的扣子没有扣,露出了锁骨,更衬得皮肤骨瓷一样白,显出一种干净,利落,挺拔,又有些漠然冷感的俊美。
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寂静中。
李拾遗下意识:“哥……”
光与影被百叶窗分割得泾渭分明,他走到李拾遗身边,纯净的毫无斑驳的金黄色阳光落入他深邃的眼睛裏,映出一种湛蓝温和的玻璃色。
他拿出一张高级邀请函,递给了史密斯。
他对史密斯道:“eleven明天有个宴会,要参加。”
史密斯看了一眼宴会邀请函,地点在曼哈顿商业中心的一栋五星级大厦的顶楼。
那个批改作业的男生看见那张邀请函,也抽了一口气。
这个宴会邀请函他知道,他家裏也不是多穷,但这个档次的,他家裏够不上。
史密斯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看了邀请函以后,批了请假条。
raven牵起了李拾遗的手,带他出了门。李拾遗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牵着手走了,出门的时候,他碰见了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看着raven牵着李拾遗的手,愣住了,随后表情就变了。
“……”
*
“在想什麽?”
raven盯着他,忽而伸手,白皙的骨节拭过少年潮湿的眼尾,肯定说:“你在难过。”
李拾遗一愣,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竟然掉眼泪了。
李拾遗:“……”好稀罕的事。
“你在伤心吗。”raven问,“因为刚才的事情,在伤心?”
校园裏绿荫一片,蝉鸣阵阵,法国梧桐洒下一片翠绿的荫凉,树叶缝隙裏透出的天空格外纯净,湛蓝,四处都弥漫着葳蕤的夏意,令人心旷神怡。
“……”李拾遗想了一会儿说,“也不是。”
“想起高中的一件事了。”李拾遗说:“也是像这个样子……不过那次是在国旗下面,看笑话的人更多。”
想起旧事,李拾遗挠了挠脸,“不过也没什麽。都过去了。”
raven却知道,李拾遗提起的是什麽事情。
他也沉默了。
那已经是寒假过去的事情了,李拾遗回了自己的宿舍,没再来找过他。
学校第一周,对违规违纪行为,抓得很严。
高一没有分班,而他是插班生,由于陶家的排挤,他被扔到了高中最差的班级,高一十二班。
而李拾遗在高一一班。
李拾遗的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
所以一个学霸在国旗下做检讨,是很吸引人的事。
raven那个时候去找了他,带了很多李拾遗爱吃的东西,酸奶油面包,水果硬糖,樱桃汽水,这些乱七八糟他平日不会吃的,但李拾遗经常买回来的说尝尝,实际上风卷残云的小零食。
在他翻墙的位置等他。
他是不太会安慰人的。
但他提前组织了很多中文句子,他有信心能安慰好他。
北京时间下午六点三十分。他等到了那个少年。
他踩着榕树,很轻快的在傍晚的暮色下翻墙而落。
宽阔的榕树落下密密的阴影,在被风吹得鼓起的蓝白色校服映出一片暗色。
他这样矫健利落,像一只展开锋利羽翼,穿行于暗夜中的轻盈小乌鸦。
他往前一步,想说什麽。
少年看见他,瞳孔却驀地一缩,下一刻,猛然推开了他,“握草,你让开!”
说罢,拔腿就跑了。
他推得特別用力,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量。
带来的吃的喝的摔了一地,而他猝不及防,往后一踩,什麽都碎了。
少年已经跑得很远了。
他怔愣地望着少年离开的方向,想的却是对方看他的眼神。
陌生,警惕,嫌恶,甚至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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