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叔,那个时间我有课,可能也没时间去村口取,想再麻烦你送进村裏来。”
“不麻烦不麻烦,我以后都直接给你送到学校裏。”
“嗯,谢谢了。”
“帅哥,不客气撒!”
刚挂了电话,头痛又开始了,像跟他玩捉迷藏似的,让他轻松了一会接着又突然跳出来,反反复复,江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裏像有一把锯子在拉扯,全身发冷,他裹紧了被子,还是有点冷的哆嗦,于是将头也蒙进了被子裏,意识渐渐涣散起来,朦朦胧胧中感觉好像有人在敲门,听不真切,敲了一会儿又似乎没了动静,好像有人推门进来了,但他记得自己应该是锁了门的,他恍惚中听见来人在着急地叫“江老师”,被子也被拉了下去,露出了头,额前贴上了一只温凉柔软的手,很舒服,他不自觉地往那只手蹭了蹭,过了一会儿,额头上的手被一根毛巾代替,而那人似乎跑远了,门又被重新关了起来,江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境裏还是在现实。
吱呀一声,门似乎又被推开了,这次好像不止一个人,他们低声地交谈着什麽,江疑费劲去听,想要听清楚他们在说什麽,可是声音忽远忽近,就是字字不入他的耳朵。迷糊中他感觉身子被人微微抬起来一点,有东西灌进了自己的嘴裏,味道特別苦,他忍不住皱起了眉,想要侧开头,但是被人轻轻的挡住了自己的脸,接着勺子又送进来好几口极苦的汁水,没咽下去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那人赶紧替他抹干净了,还是那只温软的手。然后他被慢慢放平躺好,感觉到有人给自己掖了掖被子,浅浅的气息喷在了自己脸上,有一丝痒。
“水……我想喝水……”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江疑虚弱的低声说道,难受地皱着眉。
下一刻一只手穿过后脖颈将他的头轻轻抄起来,他的嘴唇碰上了一个杯口,嘴唇被润湿了,像行走于沙漠的旅人久逢甘露,顿时眉头舒展开,江疑就着那只手小口啜饮起来,喝完了满满一杯水。
头痛也慢慢消失了,江疑沉沉地睡去。
“阿奇?你怎麽在这裏?”江疑睁开眼,就见周奇坐在椅子上趴在他的床沿睡得香甜,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周奇听见动静立马清醒了,抬头坐起来:“江老师你醒了?”
江疑看着小朋友脸上两个黑眼圈,依稀感觉到昨晚好像有人一直在照顾自己,惊讶的问道:“你在这裏守了我一个晚上?”
周奇不自在地瞥了眼別处,道:“爷爷说你感冒了,再加上有点水土不服,所以一直高烧不退,给你喂了点中药,今天再喝两次应该就能完全好了。江老师,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虽然还有点昏昏的,但明显感觉舒服了,江疑点点头:“好多了。”
他起身下床,看见了桌上放着的两根煮玉米,扭头问道:“阿奇,你带过来的吗?”
“嗯,昨天下午你说想睡觉,我担心你没吃晚饭到了晚上会饿,所以就给你送过来了。”
“你怎麽进来的?”
“门没锁,我敲门你没应,就自己推门进来了。”周奇似乎为贸然闯进来感到不妥,有些紧张起来。
看来应该是昨晚自己倒完洗澡水后进来忘了锁门,也幸亏没锁门,不然今早被发现时估计自己都晕在这间陋室裏不省人事了,江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谢谢阿奇,幸好有你。”
周奇腼腆的笑了,也站了起来,指了指桌上熬好的中药道:“江老师,你记得吃饭以后喝药。”他顿了半晌,想到他根本不会生火,又接着说:“要热了才能喝,我帮你去厨房热吧。”
江疑狡黠一笑,指着一旁的电水壶道:“我有它!用它一会儿就加热了。”
周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放心地点点头:“那我回去洗漱了,等会来上课。”
“好,去吧,洗漱完就回来,我们一起吃早餐,食堂有粥。”江疑说着一手拿着牙刷和毛巾,另一手端起装玉米的碗,跟他一起下楼。
江疑下了课,从教室出来,就看见楼下有人在往厨房搬运东西,笑了笑,还真准时。他把教材放回宿舍后拿上钱夹匆匆下楼,热情地打招呼:“叔!你送过来了!谢谢了!”
“帅哥,客气了!”师傅正将最后一箱牛奶叠放在食堂门口。
“一共多少钱?”
师傅把自己记的食物和对应的价格以及总计的清单递给他,每一样都清楚的报价:“车费300元,十斤牛肉450元,十斤鱿鱼300元,十斤……”
江疑看了眼清单上的总计,刚好是个整数,不待他说完便从钱包裏数了一沓红彤彤的钞票递给他。
“诶!谢谢帅哥!谢谢帅哥!”师傅接过钱,连连道谢,高兴的回身离开。
王校长一脸懵的在旁边赶紧帮忙将东西一一抱进食堂放好,看见江疑过来了,一脸的惊讶,不可置信地问道:“江老师,这些都是你买的?”
江疑笑道:“对,以后每周一三五他都会来送菜。”
“这个花费太高了,来一趟光车费就好几百!更別说还要算这些什麽肉类、牛奶了!”王校长被他的这句话震惊地久久回不过神来,“江老师,这太让你破费了,我们不能接受。”
孩子们也从一楼二楼的教室裏跑出来,纷纷好奇地凑了上来,围着江疑买的东西激动地打闹。
“是啊,这一个月下来的开销就不得了!更別说一年了。”张志和李英也走了过来,感慨地说道,“江老师,我们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你这代价实在是太高了。”
“没关系,孩子们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一定要跟上,別耽误了发育。我决定以后学校除了午饭外,每天再给孩子们发一盒牛奶和一个苹果。”江疑笑着解释,动手将牛奶箱开封,给每个孩子发了一盒,学生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激动地蹦蹦跳跳。
“谢谢漂亮老师!”小团子接过江疑递过来的牛奶,用力吸了一口,嘴上还沾着奶沫甜甜的说道。
江疑又拿起一盒蹲下身来,对他指了指二楼的教室,笑眯眯地说道:“你去把这一盒给二楼的一个哥哥好不好?”
“哪个哥哥呀?”小团子歪着头一脸疑惑地问道。
“那个教室裏现在只有一个哥哥。”
“噢,好。”小团子拿上牛奶屁颠屁颠地跑了。
“你才大学刚毕业,哪裏来的收入,你父母知道你在这裏花钱这麽大手大脚吗?大人挣钱还是很不容易的,做孩子的要为大人考虑考虑。”张志见他毫不在意地继续分发,痛心疾首地说。
孩子们都拿到了牛奶,江疑挥手让他们去一边玩。
“给孩子们买东西花的是我自己挣的钱。”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慢条斯理地说道,从小到大数不清的奖学金都被他存了起来,每一笔数额都不少,光考上大学的那笔奖学金就有三十万,对于很多工作了好几年的白领来说都可以算得上是巨额,而且大学期间他有实习工资,发表论文也有不少稿费,以及现在跟张铭宇开了公司,每个月都收入不菲,丝毫不用为钱发愁,况且即便是要用父母的钱,高玉容和江国舟肯定也会支持。
“城裏人有钱就是任性,有钱人钱多的没地方花,我们这些穷人穷的能吃饱饭都不容易,那些有钱人挥霍掉的钱给我们分一半我们也不会过得这麽苦!世上也不会有穷人了!”张志一脸愤懑,加重了语气,酸溜溜地说道,“江老师,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你帮得了所有穷人吗?”
江疑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对他之前的印象大大改变,淡淡的说道:“能帮一个是一个。但是我觉得如果按照您说的将有钱人的钱分一半给穷人,那麽世上只怕会有更多的穷人,大家都只想坐享其成。”
李英见江疑不高兴了,赶紧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让他別再说了,张志却更加激动起来:“能帮一个是一个,说的好听,你在这裏一年孩子们是能吃好喝好,但是一年之后呢?你让孩子们尝到了甜头给了他们希望,但你走后他们立即又要回到吃粗茶淡饭的日子,到时候的心理落差谁来平复,进行不到底的好事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別做。”
江疑沉下脸,一改往日的笑顏,冷冰冰的说道:“我带的这12个孩子,只要他们愿意上学,我会一直资助到大学毕业。”
小团子又跑了回来,听见老师们似乎在争吵,怯怯地靠近,委屈巴巴地对江疑说:“漂亮老师,那个哥哥不要,还叫我不要打扰他。”
江疑恢复了笑容看着他,弯下腰将牛奶拿回来,柔声安慰道:“谢谢小团子,没关系,你去玩吧。”
“嗯!”小团子又笑了起来,开开心心地跑去找同学了。
待小孩走远后,江疑又冷下脸来,淡淡的嗤笑道:“另外,您是老师,还烦请您不要把您这样的观念传给了孩子们。希望是用来刺激人上进的,而不是让人尝到甜头后呆在原地等待施舍。”他补充道:“想喝牛奶自取,老师也有份。”说完头也不回的上楼了。
张志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站了半晌去拿了两盒牛奶,跟李英一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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