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物的手,毫不留情地将这“胆大包天不成体统”的Alpha一把按在舱壁上动弹不得,自己一闪身离开了舱室。
一秒,两秒,三秒……
五秒后,舱门再度开启。
在年轻Alpha的嘴角,落下浅浅一个亲吻。
在戚应物反应过来之前,这人已再次扬长而去。
*
一个月后。
戚应物早已独自返回诺丁谷地区。
他的任务,是要把顾礼然交给他的那支“辅助军团”,从人员到装备,都整备到最佳状态。
他已经收到高元帅传来的消息。
现任皇帝,给顾礼然和他的第三军团定下了“谋反叛乱”的罪名,令军部前往清剿。
当然,高元帅,以及他的长子所控制的戍卫军团,自然不会应承皇帝。
但,一场恶斗之后,皇帝带着亲卫兵逃出首都星,又率领着忠于皇室的第二军团,直奔顾礼然而来。
即使高元帅将容其挚最后的“表演”,将他的丑恶嘴脸,都用军部內网展现在了第二军团的官兵面前,也无法动摇他们“为皇帝而战的决心”。
此时,各方都非常清楚:
什麽道义,什麽正义,在这裏是无足轻重的。
这场战斗,谁胜了,谁就有资格书写将来的歷史。
究竟是“疯癫的帝王”,还是“谋反的将军”,全在于结果。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战”。
*
这天下午。
又有一队民兵自发地赶来与顾礼然的军团会和。
他们来自于阿洛斯星,是顾礼然派去支持当地重建的部队,吸收当地的民众而成的“军队”。
顾礼然正要去与他们会面时,收到了高元帅的呼入请求。
“老师。”顾礼然停下脚步,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高贺鸣在那边说了些要务后,神色有异,似是有什麽极端重要却又难以启齿的事。
顾礼然便让旁边的人都先行离开,再次道:“老师?怎麽了?”
高贺鸣道:“小顾,你知道‘昭明圣帝’吧。”
顾礼然:“这个自然。”
昭明圣帝,是现任皇帝与上一任疯王的曾祖父。
正是这位传奇一般的帝王,最早提出了“建立议会”“王室统而不治”。
可惜,这位贤明的帝王,壮年之时便溘然归天。
高贺鸣:“这几日,我重新启动了我当年的机甲……”
“我……我找到了,我还是低阶士兵时,在战场上拍到的画面……”
高贺鸣一边说,一边将一段模糊不清的视频用內网传给了顾礼然。
他的眉头即刻紧紧拧在了一起。
画面中心,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Alpha。
他面带污血,披坚执锐,身后是已完全损毁的机甲与疲态尽显的人类士兵。
而不远处,则是汹涌而至的异种。
这种局面,人类几乎已是必败。
只见那位Alpha,右手执剑,高高扬起;左手,则按在他的唇边,似是做了个口哨。
下一秒,只听哨音阵阵,忽急忽缓,时高时低,如虎啸如狮鸣,如涌泉如飞瀑。
渐渐的,他周围的士兵,那已难掩颓势的士兵,争相站了起来。
他们的手中,已没有足以正面对抗异种的武器,也没有能抵抗异种尖牙利齿的盔甲。
但他们没有退缩。
精神力,如有实质的精神力,伴着他们的嘶吼,排山倒海般压向了那些异种。
必败的一场战斗,瞬息之间,完全扭转。
这个场景,近乎完美地诠释了,什麽是“在徒手面对异种时,精神力的高低足以影响战局”。
但顾礼然的惊疑并不是因为战斗本身。
而是因为……
那位Alpha,虽然戴着半脸面罩,却依然能看出,他的眉骨、眼睛、鼻梁,完完全全就是戚应物的模样。
顾礼然闭了闭眼,脑子裏极难得的一片纷乱。
他有些艰涩地开口:“这是……”
高贺鸣:“这是一段从未公开的视频。”
“彼时,皇室还有着兵权。”
“视频裏的将领,正是后来的‘昭明圣帝’。”
“他的精神力,非常、非常特殊。”
“没有直接的攻击性,也无法被检测出,却能引导、强化別人的精神力……”
“这……这种独一无二的精神力,被命名为‘统御’……”
“即使是在皇家,也没有再出现过这样的精神力。”
高贺鸣也顿了一下,似是吞了下唾沫:“直到,我前次听到小戚给我做的音频。”
“我才隐隐想起,一百多年前……”
“小顾,你不觉得,小戚的那种能力,和先王的精神力,如出一辙吗?”
“再有,你看,他们的眉眼!何其相似啊!”
顾礼然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甚至没想好此时能说什麽,只机械地说了两个字:“可是……”
高贺鸣也压低了声音:“是,我知道。”
“先王与其伴侣一直伉俪情深,从未有过其他情人。”
“但……万一……比如,先王早年在边境征战时,曾经……有过一段……毕竟Alpha嘛……”
顾礼然默然不语。
高贺鸣停顿数秒,又道:“小顾,你查过小戚的基因谱系吗?”
顾礼然:“没有。”
高贺鸣还想说什麽,顾礼然先道:“老师,等状况稳定一些,我们再议。”
说罢,顾礼然挂掉了电话。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走向会议室,准备与来自阿洛斯的民兵代表们见面。
他面色如常,就像方才那个电话只是一个日常的沟通。
但他的脑子裏,飞快地翻滚着各种细节。
各种被他有意无意忽视掉的细节。
为什麽戚应物可以轻松自然地接受军官的致意。
为什麽戚应物在贵族宴会上可以举止自如。
为什麽戚应物可以毫无压力地出拳狠揍当今太子。
……
还有,他的年纪。
他对音乐的爱好。
还有那一声声的“礼然哥哥”……
不,不,不可能。
或许,确实如老师所说,先王当年曾经有一段韵事,所以才有遗落在外的血脉……
总之,现在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顾礼然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思绪,不再多想。
*
和民兵代表们的会面结束了。
一切都很顺利。
那个身形格外高大的Beta,曾经和戚应物一起“打家劫舍”的前星盗沃尔夫,正躲在角落偷偷抹泪。
鬼使神差般,顾礼然走向这位戚应物的好友:“沃尔夫?怎麽了?”
沃尔夫完全没想到,顾将军竟然会注意到自己!
这壮硕如熊的Beta,一下跳起来,行礼、致歉,陷入了语无伦次的局促中。
接着,还不待顾礼然发问,他已一口气不停歇地说了出来,说他是激动得忍不住,说他有多敬佩顾将军,说他们阿洛斯的民众有多支持顾将军……
“总之,他早就迷上您了!”
顾礼然:“……嗯。”
稍稍有些尴尬的顾礼然,正要快速结束这段对话,却听见沃尔夫又道:
“结果他还是被您迷得不要不要的……”
一秒之间,顾礼然的脸色已转为惨白。
这边沃尔夫还在不停地说:“哦哦后来我才知道,应该是那个疯王为了做实验什麽的,也给小戚种了什麽虫吧。”
“顾将军您捅他一剑一定也是为了救他吧就像您当时是想救王子殿下一样……”
顾礼然已经听不见了。
周遭的一切都没了顏色,没了声音。
他这一生,只用寂灭之剑刺向过一个人的胸口。
那个他无比珍视,能让他哭出来,能让他笑出声的小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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