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拉开窗,带着辛辣煤烟味的冷空气铺在脸上,他才觉得头痛缓解了几分。
“別吹冷风。”
他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熟悉的热度裹挟着他,让他很是依恋。
“別难过了。”
“我不难过,就是有些累。”
“我懂,你是担心采薇姐,医生说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贺清舒难得以为自己聪明了一次,却被祝荣狠狠的拧了一下大腿上的肉,痛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哪裏不好,一定要掐大腿內侧,那裏最疼了!
“我们做到两点多才睡,又在手术室等到七点,现在九点多了还在这守着,你说我累不累。”
祝荣蹙着眉毛发脾气,偏偏贺清舒最喜欢看他这样,他没脸没皮的贴过去,趁着没人的时候在祝荣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荣哥好棒,现在都会发脾气了,嘿嘿嘿。”
祝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最近确实对贺清舒脾气很差,前天因为凉菜裏有花生闹脾气不吃饭,最后还是贺清舒一勺一勺喂着吃的。
人还真的是得寸进尺,恃宠而骄。
“你多对我发脾气好不好,你之前死气沉沉的,一点情绪都没有,我好担心像采薇姐一样,突然就离开我。”
“不离开。”
祝荣借着衣服的遮挡握着贺清舒的手,走廊裏人来人往,他们牵着手就不会走散了。
杨采薇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被她的突发状况一闹,原定的“坦白宴”也只能延后。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扯着沙哑的嗓子怒斥无良商家。
“我需要律师,我要告那个药厂,他们肯定造假了,做的安眠药什麽玩意,吃了一瓶还不死人。”
“为了防止自杀,这类药裏都放了催吐剂。”
祝荣边整理着花瓶裏的百合花,边回答着,他一手拿着小剪子一手拖着纸,小心的将花蕊剪去。
百合花蕊色深,掉下的花粉会把洁白的花瓣染上顏色,就像是积年的泪痕。
“你的小老公呢?”
“上学去了。”
杨采薇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她不说话祝荣也不说话,可是二人都不觉得有什麽尴尬。
“我以为看见你幸福,我也能鼓励自己幸福。”
杨采薇侧过脸看着祝荣,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在鹤望兰公寓裏那个瘦弱的十五岁少年。
她养了他七年。
她对他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姐弟之间的感情,更倾向于一种...母爱?
当她看到祝荣有所托的时候,她是发自內心的高兴,如果说她在这世间还有什麽能留住她的,那可能只有这个只比她小五岁的弟弟了。
“我也以为我能支撑你多活一阵子。”
“抱歉小荣。”
“没关系。”祝荣的声音裏听不出情绪,他只是背过身子想扔掉手裏的花蕊,“这次你提前告诉我了。”
“你要幸福。”
祝荣将手裏的纸团重重的扔进垃圾桶,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裏面燃烧着怒火。
“为什麽非要死!”
他情绪爆发的突然,惊得杨采薇都吓住了。
“滇南每天有多少战士战死,可是他们不想死,他们没有食物药物,没有好的武器和住所,但是他们还每天都认真的活着。”
“而你呢?不就是一个男人,他都没死你凭什麽死,还有一个孩子,他就是个胚胎没了就没了,他算什麽!”
祝荣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他将头埋进臂弯裏,他不想杨采薇看见他的眼泪。
杨采薇被吓到了,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结结巴巴的问道,
“小荣你...你会发脾气了?”
祝荣不想搭理她,依旧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进入戒备状态的蜗牛。
“我要去滇南。”
祝荣仰起头,透过泪眼迷茫的看着杨采薇。
她在笑,只是那笑容有些苦涩。
“至少这件事能再支撑我活一阵子。”她有些疲惫的盯着天花板,数着药瓶裏一滴滴落下来的药液,
“我养了你七年你都没学会发脾气,跟他在一起这麽快就学会了,看来他对你很好。”
“你对我也很好,你活着好不好。”
祝荣已经蹭到杨采薇身边,轻握着她冰冷的手,语气裏满是哀求,这一刻的他好像回到了十五岁,他又变成了那个独自在异国他乡的小孩。
可惜那时候,他从来不敢和杨采薇亲近。
“抱歉,我没办法向你保证。”
杨采薇嘆了口气,将手附在祝荣头顶,她不许诺,这是她的习惯。
“但是让我去一趟滇南吧,我想死的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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