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球】：叫毛哥和花花回来说呗，他们俩不是前段时间刚来看你过吗？他们俩老闲了

    【马哥】：大老远的就为了说个稿子啊？学校裏的人就行

    【雪球】：那我还是算了吧，有老教主改稿，我不想上

    【马哥】：行吧。

    【马哥】：你也別跟別人用老教主说她了，被她发现，又得烦你

    【雪球】：好的好的

    老教主是他们教导主任的简称，她讲话声线又尖又细，雌雄难辨，很像东方不败，大家就给她取了这个外号。

    这人极其古板，还特別拜高踩低。

    在她眼裏，只有怀揣“远大梦想”、立志考 985/211 的学生才配叫“好学生”。

    只有从事医科、金融、IT 这些电视剧裏精英白领做的“高端行业”，或者珠宝设计这种听起来“上流” 的艺考生，才算 “优秀毕业生”。

    可歷霜一直不认同这种观点。

    各行各业都有各自的价值，凭什麽用职业给人分三六九等？那些家庭条件普通、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同学，又做错了什麽？

    “人往高处走”，不应该逼迫其他人看不起“低处的人”。

    他们俩三观不合，所以去年的稿子被改得一团乱。

    他原本写的是 “全力以赴就好，不必畏惧失败”，结果 “老教主” 非要改成 “人生只有一次金榜题名的机会！父母含辛茹苦十八年，只求你一日扬眉吐气！”

    歷霜当时看着这段，气得手都发颤。

    很难不怀疑这人是觉得学校裏学生多了，想随即挑选一位高三生当场跳楼。

    不然怎会说这麽有毛病的话？

    他果断拒绝上台念这种稿子，老教主便去找別人，找了一圈，最后只有一个女生答应了。

    结果这女生更猛，读到那段时候当着她面把稿子撕了，对着麦克风说：“他人的妄言皆是非议，我们无需再听！只要自我满意，拼劲全力，无论是什麽样的结果，都是最好的我们！”

    这段话给台下的同学们都说燃了，掌声雷动。

    搞笑的是，她第二天被老教主叫到升旗台上全校批评，但她同样拿了物理联赛第一，老教主刚批评完，转头又给她发奖状了。

    “哈哈……”

    歷霜想起老教主黑红的脸，乐得笑了两声。

    他摩挲着手机，转到他的小男友那裏。

    【雪球】：钰钰，你们是不是也要上台讲话啊？

    【男朋友Q】：你怎麽知道？

    【雪球】：你被选上了？

    【男朋友Q】：嗯。

    【男朋友Q】：没想明白为什麽是我

    “废话，你年级第一，不叫你叫谁。”歷霜笑着吐槽。

    又发过去。

    【雪球】：稿子写好了吗？给我看看？

    【男朋友Q】：没什麽好看的，应试稿子，结尾升华。

    【男朋友Q】：【高三三班焦青钰发言稿.word】

    歷霜粗略看了一下，结果越看越喜欢。

    他们俩完全没沟通过，稿子核心却不谋而合，甚至焦青钰作为小镇青年，写得更贴近生活，更戳人心。

    【雪球】：如果让我读你这个稿子，我肯定乐意上台读！

    【男朋友Q】：可以啊，你拿去用。

    【男朋友Q】：版权费用见面换就好了。

    【雪球】：我开玩笑的哈哈哈

    【雪球】：要读我也会自己写，主要是写完后我们教导主任会乱改，我就不想读了

    【男朋友Q】：那你貍猫换太子，交上去是一种，读是一种。

    【雪球】：聪明啊！我觉得这个办法好！

    【男朋友Q】：不过你得背下来了。

    【雪球】：別小看文科生的记忆力

    歷霜本身也想“叛逆”一次，焦青钰的提案正好戳中了他的点。

    他立马给老马发去了消息，同意这次参加，老马欣喜若狂，答应他这次会拉着教导主任，能少改就少改。

    歷霜倒是无所谓，他回完消息，手机倒扣在桌子上，身体往后靠着椅子。

    “小钰啊……”他念念着焦青钰的名字。

    他们俩的关系除了恋人，其实更像是高山流水的知音。

    焦青钰自我调节能力极强，能及时改心态，对事物的见解总能一击要害；而他擅长察言观色，能看透事物本质，懂得换位思考。

    他们总这样，精准捕捉对方的痛点，一起讨论，一起计划。

    其实还有几个词可以形容他们，只是现在被网络词汇荼毒了，好多时候只能想起那些简单概括的词。

    但歷霜没忘，

    他翻开新的一页，一笔一划，郑重地写道：

    【莫逆之交，金兰之契】。

    “这两句话啥意思啊？”赵益和看着焦青钰写的笔记，戳了戳他的后背，“步骤呢？”

    “略。”焦青钰说。

    赵益和：“好狠心的略字。”

    赵益和没话说了，回自己位子上改错题。

    还有两天就五一了，老师早早发下五一的卷子，好多人已经开始写起来了。焦青钰写的最快，所以大家都想来蹭答案。

    做为焦青钰后桌的赵益和，自然有着先天优势，从早自习开始就问焦青钰题目答案。

    问了十次后，焦青钰直接丢了一本笔记本给他，让他自己啃。

    赵益和翻开看，顿时惊呆了。

    焦青钰的笔记可以称之为范本，字跡漂亮，条理清晰。要是复印后放网上卖，肯定有人收。

    拿物理来说，他将基础知识点按章节分，力学、电磁学各归各，旁边写了公式适用场景；题型类分选择、实验、计算，每类附了解题模板，好多是歷霜平板上的题，都是他手工摘录。

    错题按错因归，比如概念混了、计算错了，写清了错在哪、怎麽改，最后取一页记高频考点。厚厚一本笔记本，全写完了。

    “有你这个朋友，我上辈子积福了，”赵益和赶紧抄题目和答案。

    焦青钰转过来提醒：“你別弄坏了，我五一要带去给歷霜。”

    赵益和比划手势，又说：“感觉你的五一一定会很忙。”

    焦青钰的五一确实很忙。

    他四月三十日晚上坐车去上海，和歷霜碰面后，两人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整天都黏在一起，去了浦东的上海图书馆自习，又去吃了好吃的牛肉丸和自制冰激凌。

    五月已经稍稍热起来了，焦青钰穿着粗边吊带的短袖，平日运动、打篮球用。

    他自以为很普通的衣服，在歷霜从他的袖口伸进去后，衣服就变得不简单了。

    五月二日这天，他们提前过歷霜五月十六的生日，焦青钰送了歷霜自己做的木头玩具，长得和上次吊上来的娃娃一模一样。

    要不是这玩意是硬的，歷霜真想抱着睡觉。

    两人吃吃喝喝，坐在一起学习，聊班裏发生的事，结束后一起躺在浴缸裏休息。

    总之是很愉快的三天。

    回去那天，焦青钰因为那两边都贴了两个创口贴，果断放弃了那套短袖，穿了件带花的衬衫。

    临行前，他们接了个很长的吻，像是预支了接下来一个多月无法见面的思念。

    之后的日子，像按了快进键，每天基本都在学习中度过，没什麽大变化。

    五月四日、五日和周六，歷霜的学校开展倒数二次考试。

    五月八日，焦青钰、歷霜上台致词。歷霜的稿子就修改了两段话，但他还是全程脱稿致词，教导主任最后没找他事。

    五月十二日，焦青钰学校倒数第一轮考试开始。

    五月十六日这天，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焦青钰也知道——歷霜班裏有个女生被男同学表白了。

    在女生明确拒绝后，那男生死皮赖脸地在“兄弟群”说准备在高考前再赌一把，说是青春无悔，烈女怕缠郎。

    女生被搅得心神不寧，考试都没发挥好。

    班裏同学在吃饭时纷纷安慰她，歷霜慢悠悠开口：“我看他不是喜欢你，就是单纯搞你心态的。我想不到哪个正常人会在高考前表白的。”

    歷霜在班裏威望本就高，跟军师一样。

    他一说完，女生的闺蜜立马拍桌：“卧槽，我去看了排行，他确实就在你后面十几个的位置！”

    班裏几个正义的男生女生，比如黄凯他们，立刻冲到那男生的班级对峙，让他高考前別再骚扰人。

    那男生不服，他的兄弟也跟着回怼，眼看要吵起来，大家赶紧叫来了歷霜。

    于是后来，表白墙上流传开一段“歷霜学长舌战群儒”的视频。

    视频裏，一位大帅哥站在门口，其他胖矮冬瓜扎堆站在他的对面。

    他语速飞快，几句话就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最后帅哥噗嗤一声，用看可怜人的眼神看着他们：“女生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句话要是不懂的话我劝你们退回一年级学语文，不过我看以你们的智商也上不了一年级了，回去洗洗脑子早点睡了吧哈。”说完潇洒转身，留下对方僵在原地。

    焦青钰在看见这个视频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

    他男朋友好帅。

    也庆幸还好不是他，要是他的话，他早就一拳上去了。

    自那以后，那男生大概觉得丢人，直到五月底都没再骚扰女生，女生的成绩也渐渐稳定。

    六月一日最后一次班级聚会上，女生还请全班吃了肯德基。

    六月二日，高考倒计时五天，老师对大家已经没有任何要求了，怎麽开心怎麽快乐怎麽来，所以最后一节课都在放电影。

    焦月明给焦青钰做了一顿好菜，芳沁也跑过来送焦青钰了一个“万事大吉”的荷包。

    六月五日，大家交换同学录。

    焦青钰的本子上写满了长句子，同学们列举了他这三年来帮过的事，好多他自己都忘了，可受助者全都记得。

    最后，他那本册子都写不下了，有些人贴了便利贴继续写。

    焦青钰收回本子时，它早已贴满便利贴，变得很有份量。

    他抱着本子，抬头看向黑板

    黑板上无论是高考倒计时还是布置作业，全都被擦干净了，只在中间留下了八个字：

    【凡是过往，皆为续章】

    大家背上书包，在黑板前分手道別：“高考后见啊！结束后聚聚啊！”

    此起彼伏的鼓励声响起。

    “你加油！”

    “你也是！”

    “高考加油！金榜题名！”

    【高考加油！金榜题名！】

    六月七日这天，微博的热搜都是这句话。

    恰好这天万裏无云，温度适中，是上海为数不多的好天气。

    每所学校门口都停满了车，挤满了人。

    家长们举着横幅，祝孩子旗开得胜；学生们穿着轻便的衣服，拎着装高考用具的文件袋，走进考场。

    教室一片祥和，大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顾自地背诵考题。

    歷霜又一次来到陌生的考场，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看着窗外飞过的大雁，心情意外地平静

    好像那天，也是晴空万裏。

    “叮铃铛——”

    铃声响起。

    一阵风吹进窗户的缝隙，吹过他们的笔尖，又吹向走廊挂着的日歷表，落在五月八日这天。

    那天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歷霜站在聚光灯下，挺括的礼宾部制服衬得身姿挺拔，握着演讲稿的双手自然垂落。

    台下的老师比划三个数字。

    “三，二，一，开始。”

    歷霜唇角扬起微笑，清晰开口：“亲爱的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二班的歷霜。”

    “我是高三三班的焦青钰。很高兴由我代表高三全体学员做高三最后致词。”

    焦青钰话音落下，顿了顿，握着磨得发亮的麦克风，缓缓扫视台下。

    麦浪的清香裹着夏日蝉鸣，漫过多溪镇蓝江二中的操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聚集在他的身上。

    他身穿校服，衣角被风轻轻吹起。

    歷霜收回视线，继续说道：“我们此刻站在青春最炽热的跑道上，它是我们十七八岁这年，最用力、最纯粹的一次全力以赴。那些看似煎熬的时光，都在悄悄塑造一个更坚韧的我们。”

    他顿了顿。

    焦青钰没有停顿太久，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或许有人会说，小镇孩子的出路只有高考一条。但其实，高考是桥梁，不是终点；学习是底气，不是枷锁。我们拼命刷题、熬夜背书，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而是为了当未来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时，我们能有勇气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被迫接受別无选择的安排。”

    导播往前迈了几步，镜头聚焦在歷霜脸上，那张俊朗的脸庞在大屏幕上愈发清晰。

    底下有人吸了一口气。

    歷霜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声音却很坚定：“我知道，你们中有人会因为一次模考失利而焦虑，会因为担心‘考不好就没前途’而失眠，会因为看到別人的远大目标而自我怀疑。”

    焦青钰看向镜头，声音依旧波澜不动：“但我要告诉你们，人生的容错率其实非常高，你可以想成为职场精英，也可以想做个平凡的劳动者。不是每个人都要立下惊天动地的志向，也不是只有站在顶峰才算成功，成为普通人也没有什麽不好。因为我们本来就是普通人。”

    歷霜深吸了一口气。

    焦青钰在此处暂停了几秒，像是在给所有人消化的时间。

    五秒后，他们同时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悠然穿过所有人十八岁的青春。

    “大家须知，凡夫俗子也可酿出诗意，平凡轨跡未必不是坦途。”

    “每一份全力以赴的坚持，都终将在岁月裏沉淀，成为独属我们的荣光。”

    我们终究会跨过一座座高墙，挣脱所有的迷茫，逐着清浅河光奔赴未来。

    布满寒霜的路途尽头，从来都不是荒芜与绝境，而是繁花漫野的远方。

    ——《野墙》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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