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有他刚才留下的痕跡。凌琤动了动,把他往怀裏带了带,声音沙哑:“睡会儿?”
“不想睡。”何煦翻身面对着他,用指尖描摹着他的眉毛,鼻子,嘴唇。何煦的手指最终停留在凌琤微微凹陷的唇角,那裏曾经总是带着点少年意气的、满不在乎的弧度,如今却沉淀着某种他读不懂的复杂。九年,足以让一个桀骜的少年变成眼前这个气息深沉、带着侵略性掌控力的男人。
“好看吗?”凌琤闭着眼,低沉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却依旧清晰地敲在何煦耳膜上,仿佛连他指尖的每一次游移都了然于心。
何煦像被烫到般缩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试图藏起那份不由自主的眷恋。“嗯,”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不够”这句话出口,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料到的苦涩。当初那个对第三者深恶痛绝的何煦,成了如今这个在道德边缘摇摇欲坠的胆小鬼。从他踏入这个家门,从他放任自己沉溺在凌琤的气息裏,他就已经变成了他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罪恶的种子一旦种下,无论开出怎样的花,根茎都缠绕着谎言和污秽。
何煦感觉自己像一个小偷,从別人手裏偷来这一刻的幸福,抛弃了理智和道德,只专注于眼前这张脸。他把每一次的触摸与亲吻都当成最后的放纵,每一个细节他都想深深凿进记忆裏。指尖的触感温热而真实,带着凌琤皮肤特有的纹理和温度。像是一个无声的告別,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最后的偷窃,他仰起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凌琤的下巴上。
凌琤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顺势翻身按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不同于刚才的急切和炙热,这个吻很轻,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在品尝失而复得的珍宝。分开时,两人都有点喘,凌琤趴在何煦的颈侧,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分开九年来,第一次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凌琤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何煦视线扫过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夏秋岚!他別过脸,不再看凌琤,眸子裏有什麽东西暗了下去,“我订了晚上的飞机回新西兰!”空气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手机的震动声。凌琤的吻再次落了下来,带着点狠劲,像是对他这个决定的惩罚。何煦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闭上眼,抬头环住他的脖颈。手机的屏幕终于暗了下去,安静地躺在那裏,像是被遗忘了。
“煦煦,”一吻结束,凌琤撑起身体,看着何煦,亲昵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很低,“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可不可以……不要走了?”何煦的呼吸骤然一窒,他猛地抬眼看向凌琤,那双刚刚还暗沉下去的眸子裏翻涌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困惑,还有一丝几乎被扑灭的火星在死灰复燃。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声音带着微颤:“那……那凌予阳……”
“你何曾听到她叫我爸爸?”凌琤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每个字都浸满了委屈的苦水,“她是我哥哥的女儿,你连问都不问我,就直接给我判了死刑……对我,太不公平了。”
仔细回想,关于凌琤结婚生子这件事情,好像一直都是自己的猜想,仅凭凌予阳的几句话就认定了这件事情,自己从来都没有去印证过。何煦的指尖微微颤抖,松开了紧攥的床单,那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翻江倒海。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凌琤的脸上,仿佛要从那苦涩的笑中看出更多真相。喉间像是被什麽堵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
凌琤看着何煦那张写满了怀疑和不可思议的脸,那双眼睛交织着疑惑和不敢置信的微光。他深吸一口气,起身下床,“跟我来,”他半牵半拽着何煦径直穿过空旷的客厅,停在了那扇上锁的门前。他打开了那扇紧闭已久的门,门后的景象,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呈现在何煦面前。房间的布置还和当年一样——空旷的训练室,零散地放着几样运动器材。然而,最令何煦窒息的是这房间的墙壁,四面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他的照片。各个时期,各个角度,有的照片,甚至他自己都一时想不起来是什麽时候被拍下的。每一张照片都被仔细地装裱在素净的相框裏,它们像一片片拼图,覆盖了整个墙面,无声地拼凑出一个人十年来的生命轨跡。
何煦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面墙壁,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渐渐模糊了双眼,从十年前第一次分手,他独自四处参赛,到后来再次分开,他带着妈妈远走异国他乡。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独自一人的日子,其实都有人默默陪在他身边,以不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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