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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回国(第2页/共2页)

翅欲飞的天鹅。落地瞬间溅起的冰晶在灯光下化作细碎星辰。躬身旋转带起的风掠过耳际,何煦在加速的眩晕裏听见冰面细微的震颤。

    “阿煦……你疯了吗?”尚诗淇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滑行到他身边,语气裏尽是担心。“那麽多年没上冰,你也敢做这种难度的动作。”还不等何煦回答,她又说道。

    “呵呵……我有分寸的,我只是想看看我还能不能跳起来,就算跳不起来,两周跳的动作我也有把握不让自己受伤。”何煦安抚道。

    “那也太危险了,你这些年都没有训练过!”

    “但这些动作我曾经做过上千次啊,身体的记忆怎麽会消失。”对啊,七岁那年第一次踏入冰场,被冰面的寒光与刀齿的触感震撼,种下梦想的种子。当別的小朋友在游乐场,在动物园的时候,他在冰场为了练习一个动作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站起来。从不断跌倒到能够完美地完成一个标准的三周半跳,何煦用了五年的时间。一个动作要练习成百上千次才能展示到观众面前,每一个起跳动作都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DNA裏。曾经有人说他天生就属于冰场,说他的滑行轨跡比量角器还精准。但没人知道这是他四千多个日以继夜刻苦练习的成果。膝盖、脚踝那些因反复摔打而形成的骨痂,在X光片裏都像是他羽翼生长的形状。

    “这次回来,要去看看徐教练吗?”徐清婉是当年北城花滑队的单人滑教练,也是她在一次花滑联赛中发现了在少年组夺冠的何煦。那年何煦十二岁,第一次在花样滑冰界崭露头角。

    “我不知道……我不确定她还想不想再见到我,我让她失望了。”说起当年,何煦眼裏又闪过一丝黯然。

    “她情况不太好,年前我去看过她一次,她还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你的情况。阿煦,我看得出,她很挂念你。当年的事情,我们都是受害者,爱你的人不会责怪你,所以,请你也不要再责怪自己,我很想念当年那个骄傲自信的阿煦!”短暂的相处中,尚诗淇看得出来,何煦已经不是当年的何煦了,他的眼裏没有光了。

    “我以为,你决定回来了,就已经想好怎麽面对过去的人和事了!”看到何煦眼裏的犹豫,尚诗淇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想再提前以前那些糟心事,但你不提就能当它没发生过吗?阿煦,不要让阴影扩大成黑洞吞噬了你!”。

    “凌琤他……?”这个无数次在何煦梦裏出现过的人,九年来他第一次把这个名字说出口,却不知道该问什麽,“他还好吗?”但这又和自己还有什麽关系呢!

    “我去看过徐教练好几次,但都没有看到过他,我不知道他在不在北城,我甚至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国內。你们当年……”尚诗淇不知道当年何煦和凌琤之间发生的事情,她甚至只是听过这个名字,知道他和何煦之间,发生过一些故事。

    “诗淇……我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对他和徐教练。”何煦打断尚诗淇,他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对那个人,有爱,也有愧疚,他还没有想好怎麽去面对过去、面对他。

    他转头看向冰场內,被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吸引了他的目光。小男孩好像是刚学滑冰不久,像是第一次上冰的样子,在冰面还不太站得稳,教练员双手牵着他滑行,不停地示范摔倒并爬起,教他一点一点掌握平衡。当他终于能够独自站稳并简单滑行后,便得意地向场外挥手。场外,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正举着手机拍下他的学习过程。

    何煦的思绪被拉回童年,他想起当年自己学习花滑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举着相机记录着关于他的一切!“妈妈,看我!”冰场內男孩有些许稚嫩的声音撞碎在寒雾裏,吴琴正半跪在场边举着相机用镜头追逐儿子的每个动作,记录他成长的点点滴滴。像每个普通母亲一样,她也有一颗望子成龙的心。但又和別的母亲不太一样,她希望儿子成才的执念更甚,因为在她看来,儿子是她唯一的希望!可怜又可悲的女人总是把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別人的身上。像狗血剧的悲情女主一样,身为岭城人的吴琴大学刚毕业就不顾家裏反对,为了爱情远嫁他乡,为了丈夫、家庭、孩子放弃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在家做一个相夫教子的普通妇女。

    何家在榕城当地是小个体户,家裏做点小生意,有几间门面收租,算不上很有钱,但也比普通人好很多。何煦的爸爸何军对吴琴一见钟情,开始狂热地追求,然后他们顺理成章地恋爱、结婚生子。吴琴以为这是她幸福生活的开始,一切看起来都像童话般完美,但生活从来都不是童话。在何煦三岁那年,何军生意上的合伙人卷款跑路,给他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和一笔数额不小的债务。还完所有债务,父母攒下的那点家业也就所剩无几了。那以后,何军一蹶不振,他开始酗酒,喝醉后就开始对吴琴拳打脚踢,把自己的无能和失败都宣泄于她身上。最开始吴琴也反抗,也哭也闹,也逃跑。但她又能逃去哪裏呢,家裏当初说得很决绝,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程度。何煦才三岁,她没有把握能让他过衣食无忧的生活,她也不能丢下他独自离开。最后她也就习惯了何军的家暴,不哭也不闹了,她只有一个请求,別打脸,不能让儿子看到她这个样子。每次疼得受不了了,她总是想,再忍忍吧,等小煦长大一点,等小煦有能力撑起一片天,她应该就能摆脱这种生活了。所以何煦直到十二岁那年离开家,也都还不知道,他幸福的背后,是他的妈妈长期忍受父亲的毒打换来的。但他永久记得,妈妈每次对他说起“小煦,你一定要争气啊!”那殷切的眼神。

    徐清婉第一次看到何煦是在一次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的少儿组比赛上。冰场中,何煦被蓝白渐变的考斯滕裹着单薄的身躯,苍白的皮肤几乎与冰面同色。当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响起时,徐清婉联想到博物馆裏的白釉瓷人偶——那种随时会碎裂的剔透感!

    阿克塞尔三周跳在半空中划出的弧线比任何几何图谱都精准,滞空瞬间悬停的右足尖像热带鱼摆尾时凝在水中的气泡。刀刃落冰激起的冰雾还未散尽,他已经旋身接上后外点冰三周跳,每一个连跳卡点都非常精准。落冰剎那溅起的冰晶尚未坠落,接续步已如行云流水般铺展。刀刃在冰上刻画出繁复的暗纹,每一次转体都精确踩着音乐的分切音。当音乐攀向高潮,他进入联合旋转,从躬身转为贝尔曼高速旋转。看台上的掌声说明,这次的冠军非他莫属了。徐清婉想,这个小孩天生就应该站在冰面上的,那些她自己没能完成的梦想,或许他可以代为去完成。就这样,十二岁的何煦独自离开榕城前往北城,开始他成为冰上王者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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