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才十九岁吗？这也没到法定年龄吧？他……”
顾池雁说着说着就想到了什麽，睁着眼睛看向旁边的人，但是由于光线微弱，落入眼裏就是黑漆漆的一团，顾望春却在下一秒给出他肯定的回答：“是家族联姻。”
说不出话来了，顾池雁都感觉到一股子沉甸甸的窒息。
在上层社会裏，婚姻似乎是一场交易，没有择爱的选项，全是安排的命运，连余康成也不能幸免吗？
可如若问顾池雁为何这麽难受，那麽顾望春在其中的可能性占了大头，也如前言所说，余康成还有一个哥哥，可是顾望春是孤身一人。
霍家家大业大，顾望春理应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然后理所当然地生下一个继承财产的孩子，这些辉煌才能得以延续。
想来，顾望春也并不能逃脱。
世界是守恒的，随机选择是自然规律，你拥有了显赫的身世，那你将会担负自己的责任，总要损失一点才能平衡，而与贫穷相较，聪敏的人早已窥破天机，情感最是无足轻重。
况且，人又永远热衷于在一瞬间体会浓情蜜意，一颗糖或者一束花就能幻想至死不悔、忠贞不渝的爱情，那往往也是最好培养的。
所以，霍煜已经那麽苦了，他早该享受幸福了。
顾池雁反应过来。
对啊，不论是霍煜还是顾望春，都那麽苦了，为什麽还要更苦。
他摸不准这到底是裹了蜜的砒霜还是铺满荆棘的宝藏，只是他望而却步了，因为作为要挟的恰好是他的“心脏”，胆小鬼拥有不了爱情。
顾池雁想听顾望春多说一点，哪怕一点点就可以了，但是他没有，沉默着，也没有看他。
或许是心虚吧，还可能是后悔。
后悔和顾池雁在一起了。
一想到这儿，顾池雁的心就像是被扯着脱离了心脏，空落落的，却连着脉络，疼得刻骨铭心。
他一直很难过，当他意识到自己与顾望春出现差距的时候，中考S市市状元，荣耀加冕，即使他不是霍煜，他也会过得声名鹤起，可是他是霍煜，只会更上一层楼。
跨越阶级是很难的，顾池雁偏偏是一个自卑却又不那麽自私的人。
他们终将分离，或许在某个平平淡淡的清晨，或许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或许像现在这样，一个有着圆月的晚上。
风平浪静，有些寒冷，他披着他的外套，还牵着手、靠着肩，不是撕破脸皮，不是歇斯底裏，不是胡搅蛮缠。
像是团圆的亲密无间，实际是別离的恨海情深。
顾池雁总是将生活想得太好了，总是忘乎所以而去寻找知足常乐，珍惜当下的真谛，可事实上，现实却是横亘与美梦之前的沟壑，越不过，填不满，直至相看两厌。
而那短暂且美好的半个月就像黄粱一梦，即使一分一秒全都绑起来丢进去也难以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更准确一点是微乎其微。
沟壑是壑，不是沟。
偷来了半个月，理应知足。
抬头望天空，顾池雁发现那轮圆月似乎不那样圆润，也并不清晰，好像更远了，都快看不见了。
当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立马回过神来，收回思绪，整理好心情，就像一个有条不紊、不被左右的小机器人，折衣服可以折得有棱有角，思维片刻的混乱也能装作被理得一丝不茍。
顾池雁一直等着顾望春的开口，无论何种，他都欣然接受。
可是顾望春一言不发，上车之后松开的手没再牵回，他就倔强地、痴心妄想地不去戳破那个斑斓的泡泡，即使它易碎，也在用心呵护。
回到家，刚关上门，顾望春却站着不动了，顾池雁有点疑惑地看向他，心却跳到了嗓子眼。
顾望春眼神朦胧地看着空气，眯着眼睛，沉思着，似乎在想着拒绝的措辞，顾池雁一向不善言辞，所以根本想象不出他会说些什麽。
只是分开的话，哪怕说得再是冠冕堂皇，再是辞藻华丽，再是妙语连珠，终究也是再见。
“哥哥，我好像有点喝醉了？”
顾望春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
嘴先做出了回答：“好。”这句话才在脑袋裏囫囵过了一遍，缩短再缩短，却不是告辞。
顾池雁猛地抬头：“？”
顾池雁：“什麽意思？”
眼前的人看着出了脸红了点，是看不出任何喝醉的跡象的，顾池雁只能想出来他是在逗自己玩儿。
可是下一刻，顾池雁的想法就被完全推翻。
因为才说自己醉了的人踉跄着向前想去抱空气，还嘟囔着叫“哥哥，抱”。
而与他擦肩而过的顾池雁顿了几秒，赶在顾望春自己把自己绊倒摔在地上前揽住了有些飘飘然的人。
顾望春“咦”了一声，顿顿地转过头，木楞地平视着顾池雁的那个方向，而顾池雁由于抱着人避免他摔倒，弯着腰使力，顾望春不低头是看不见的，转回头，想走两步，却走不动，嘀咕着：“为什麽走不了了呀。”
说着，还加大了力气向前翘脚，几乎双脚离地。
本来顾望春的力气就比顾池雁要大，眼看着就要摔了，顾池雁闷着声音说：“別动了！”
下一秒顾望春就真的没动了，眼珠骨碌碌地转着，却只知道目视前方，不知道抬头低头，看了一圈，发现没有看见顾池雁的身影，愤懑地埋怨：“大骗子！”
像只挫败的大灰狼，默默低下了头，拢搭着尾巴，然后与正用力抱住他给他稳住身形的顾池雁四目相对。
顾望春眨巴着眼睛，忧伤一扫而空，眼睛亮得像星星：“耶——找到你啦！哥哥你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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