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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雨是后半夜停的。第二天,日头猛地探出来,像个憋久了终于能撒欢的孩子,可着劲儿地散发光热,把昨儿个积下的那点湿气,一股脑地蒸腾起来。周口变成了一个更大的蒸笼,闷热,黏糊,让人喘口气都觉着费劲。
王恕行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沉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嗓子眼也干得冒火。
他挣扎着爬起来,灌了几口隔夜的凉白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口,带来一丝短暂的凉意。他瞥见墙角那堆湿漉漉的设备,琴盒的绒布衬裏大概都沤出味儿了。解逐臣那句“有灵性……防虫……安神”鬼使神差地又冒了出来,他烦躁地踢了琴盒一脚,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命?他王恕行的命,大概就跟这破琴盒一样,经了点风雨,就得发霉,变味儿。
他晃荡着出门,想去弄点吃的。巷口那家他常光顾的胡辣汤摊子,今天却没出摊。旁边修自行车的老李头告诉他,摊主老马昨天夜裏突发脑溢血,送医院了,听说情况不太好。
王恕行愣在原地。老马,那个总是系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嗓门洪亮,舀胡辣汤时舍得放料,偶尔还会给他多掰半根油条的中年汉子,就这麽倒了?他脑子裏浮现出老马那张被灶火熏得黑红的脸,和那总是乐呵呵的模样。
“唉,都是命啊。”老李头摇着蒲扇,嘆了口气,脸上的皱纹像是又深了几道,“老马这人,实诚,能干,起早贪黑十几年,就想着给儿子在城裏攒个首付。这下好了,人倒了,钱没了,搞不好还得拉一屁股饥荒。这命,找谁说理去?”
王恕行听着,心裏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闷得慌。老马的命,就是无数个像他爹一样的河南人的缩影。勤恳,忍耐,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然后被生活突如其来的重击轻易撂倒。改命?拿什麽改?
他没了胃口,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阳光白花花地照着,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流,电动车铃声响成一片,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忙碌的、或焦虑或麻木的神情,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为了各自的生计奔波着。
他路过一个新建的楼盘,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安家置业,改写人生”。
鲜红的字体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下面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眼神裏混杂着渴望与无奈。房价这些年跌跌宕宕,像脱缰的野马,哪怕是降下来了,他们这些在地上奔跑的人,连扬起的尘土都吃不到几口。
改写人生?王恕行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对大多数人来说,能在这狂奔的马蹄下不被踩死,就算运气好了。
他又走到了沙河边上。河水因为昨天的雨水,更加浑浊,泛着黄褐色的泡沫,汹涌着向东流去。对岸工地的打桩声依旧沉闷而执着。
他在老地方坐下,看着河水。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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