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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竹言冰冷的躯体被许嗔拉了起来,泥地烂滑许嗔撑不住身子一歪摔了过去,背砸进泥潭裏,用自己垫着柳竹言怕他和自己一样掉进泥泞裏。
他扛起柳竹言放在马背上又捡起柳竹言的剑拉着马一脚深一脚浅踩着泥水走入雨幕中。
一人一尸一马走了很久,走到汴京城郊的一处院庄。
宅子裏空荡荡的什麽也没有,这是许家名下的庄子,许家落寞之后许嗔就再也没有打理过名下的这些铺子宅院了,自然也就沉积蛛丝了。
许嗔在宅子裏挑挑拣拣,太久没有来过了他快要忘了那个院子在哪裏,最后他带着柳树的小院子。
曾经金尊玉贵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两个人,如今一个躺在连廊下避雨,一个拿着锄头在柳树下挖着土。
这个季节的柳树绿葱葱的垂落下来,被风一吹枝条挥舞着。
那双握笔的手握着锄头抬起又落下,费力的挖土,很快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还不够。许嗔站在坑裏一直挖一直挖,带着偏执的不停几乎忘我,直到雨水都在裏面积成一个小水洼了才停下来。
许嗔不顾形象的撑着坑边爬上去走到连廊下蹲下身子用怀裏干净却湿答答的帕子去给柳竹言擦脸,血混着泥让白净的帕子变得脏兮兮的。
擦好了之后又整理了一下柳竹言的衣服,最后躺在地上偏过头和小时候一样和柳竹言躺在连廊下说话。
“少了一个人,惜妙从前会在——”许嗔抬起被冻红的手指了指连廊尽头,“那,她从前会趴在那裏逗咱们给她抓的蛐蛐。”
他又自言自语说了好多好多话,许嗔说了很久看到天边都开始打雷了,雨还在下。
许嗔改为趴在柳竹言耳边小声说话。
“你偷偷告诉我是谁好不好,我去替你报仇。”许嗔说完又孩子气的保证,“我一定不会告诉別人的,也不告诉惜妙,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说话啊!”许嗔忽然急了去推搡他,“小气鬼!”
他赌气一样爬起来扛起柳竹言放在坑边又跳下去把裏头的水弄出来一些然后把柳竹言抱了下去。
小心翼翼地把柳竹言放心了之后又擦拭着柳竹言的剑塞进他的怀裏,又到柳树下折了一枝柳枝放就他的手心挨着怀裏的剑,完这一切许嗔蹲在他的旁边说话。
“这是最后一面了,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多多入我的梦,和我在梦裏说说话啊……”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原本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爹他刚走的时候也常常入我的梦,后来他就很少来了,我都快要忘了他长什麽样了。怎麽办啊……柳竹言,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我不想忘记你,你一定要多多来我的梦裏好不好,我会替你找到惜妙的,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我到时候该在你的碑上刻什麽好啊寧安侯之子?你应该也不想吧……算了刻挚友之墓好不好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你快点反驳啊!你说话,你说不要这个行不行,你不说我怎麽知道你想我刻什麽啊?”许嗔病态的想要得到回应。
没有人会搭理他了,许嗔这样想着爬起来拿起铁铲往裏面填土,一边填一边盯着柳竹言的脸,直至那人惨白无血的脸被土埋没。
土堆因着有水变得更重更紧致,许嗔靠在土堆边上手裏拿着刻刀抱着板石开始刻。
刻得天都快亮了才刻好,插入土裏立好了碑。
上面赫然刻着几个大字,石面上刻字留下的血痕很快就被雨水冲刷掉了,许嗔还是蹲下来用巾帕细细擦拭着。
而后起身牵着马离开。
挚友之墓,柳竹言,字寂声——永明三十年,四月下旬,春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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