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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 (五)凡罪必罚,凡法必依
在病床上,林律奚知道了结果。
他的计划几乎成功了。
几乎。
差点再次失去了外甥,舅舅勃然大怒,从坚定的支持者变成最强的反对力量,要将年轻的指挥官,那个迟到六天,害他重伤的罪魁祸首,以叛国和抗命的名义送上军事法庭。
他当时在病床上,身上的伤势还没好,听到这个消息几乎弹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军事法庭?
程宥?
不行不行。
就在这时小腹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
这疼痛提醒了他。
他捂着伤口,挥手让护士离开,慢慢吸着气,他又躺了回去。
真的很疼。
他转过脸,看向窗外,他想起了那声平静无波的“不致命,送上飞机。”,想到模糊的世界裏,他转身离去奔向他人的背影。
伤口越来越疼。
都付了出这麽多代价,別人的,自己的。
这就是结果。他冷笑。
我在台上,然而你看向了另一个演员。
军事法庭?也好。
我在雨裏浇着,凭什麽你在防空洞裏。
剥下你的军装,就可以推倒你的墙。
我要找回的程宥,我的程宥。
回来。
回来。
快回来。
他的计划几乎成功了。
那个灰色眼睛,笑点很低的,他的程宥,差一点点就回来了。
……
只差一点点。
谁也没有料到被忤逆的情报司会突然出手。
他们把他抢走了。
他想起了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舅舅怒不可遏,和那位副司长吵得地覆天翻,痛斥,威胁,利诱,什麽都用上了,然而对方像块石头,始终不为所动。
他听到这个结果,有些遗憾,也有些释然。
——就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要从防空洞裏出来了。
差一点,他就要回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想。
离开了军队,还不用进监狱。很好。
不知道监狱什麽样,总之不好。
程宥不该在那裏。
他舒了口气,伤口已经不那麽痛了。
他睡得越来越多。
最开始,银脊那些日夜,那些人还在梦裏闪现,渐渐的,他们出现的越来越少了,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剩下的只有海边十七岁的少年,宴会上礼貌的军官,矿区裏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们彼此重叠交织一起,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出现在他每个或深或浅的梦境。
醒的时候不知道为什麽,总是很悵然。
我可以等。
出院那天,看着镜子前的自己,林律奚对自己说。
手臂的石膏已拆掉。
腹部的伤口基本愈合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
他身上伤疤很多,也不在乎多出这一道。
或者说,他其实很喜欢多出的这道新疤痕。
我可以等。
他有时间去卸掉他的理性墙,我也需要时间来准备下一步。
反正我还不到二十岁,大把大把的时间。
所有这些阴差阳错,情报司的特工,大自然的暴动,军方和情报司的交易……令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急躁的棋手会输,只看纸面的棋手会输,不通盘考虑的棋手会输。
我不能输。
他开始变得很有耐心,耐心的等待,等了整整八年。
八年来他其实极少见到程宥,情报司实在太封闭,太神秘,又太过无所不在,它像一堵墙,牢牢挡住了所有的消息。
幸好几年后不知道什麽缘故,程宥会调任至联合调查处,这道墙才总算露出了一点点光。
联合调查处是最高警署和情报司的合作部门,专门调查一些战时以及战后,因情报工作引发的相关案件,对別人来说或许是个冷衙门,对他而言,简直天降甘霖。
因为他的诱饵太过美味:银脊血案,以及丢失的标的物品。
情报司,不,调查处一定会上钩。
程宥一定会来。
即使有了鱼饵,他依旧纹丝不动。他需要消除家裏人的疑心。
也不知他们看出了什麽,总给他请保镖。
真是太讨厌了。
他再怎麽不在乎,也清楚自己的力量源头来自何处。
他不能失去它。
八年中,作为法律人他的表现完美无比,对军事完全失去了兴趣——反正程宥也不在那裏了。舅舅很失落,但是也松了口气,那一点点疑心的火苗,终于彻底成了灰烬。
八年裏,他已经将银脊的很多事忘却了,只除了一件。
那张照片。
他放在钱包裏,永远随身携带的照片,在混乱中遗失了。
那六天裏,除了计算朗基努斯之枪什麽时候来,他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照片在哪裏?
他躺在黑暗的矿洞裏,一遍遍地想。
照片,照片,照片。
我和程宥的照片。
他不在乎谁捡到,反正谁捡到都不要紧,他们只会看到受害者钱包裏有各种卡,谁会在乎一张照片。
他只想要照片回来。
……不,不对。
只有一个人不能捡到他的钱包。
那个知道他不是受害者的人。
那个棋子。
钱包他始终没有找到。
不会是中情司,除了标的物品,他们对私人东西不感兴趣。
也不是蛇矛,他就跟他们在一起。
……还活着的人吗?
不可能是赌客,他们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只可能是赌场员工。
……不,不会是那个棋子。
他死了。
他必然死了。
……
……
他没有死。
在盘查过所有的幸存者,都没有找到钱包,不,照片之后,唯一的不可能也成了可能。
不管多麽不情愿,林律奚也只能接受事实。
然后他知道了另一件事。
赌场老板周乐天的表也没有了。
……果然是那个棋子。
他一直在偷偷的看他老板腕上那块表。
他有点头疼。
不过没关系,他冷静的想,对弈麽,怎麽可能不失子。
只要最后贏家是我就够了。
他很耐心的部署,很耐心的等。
等自己的网全部织成。
等一个契机。
八年后,随着那块表在暗网上出现,他知道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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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律奚从过去那些年裏抬起头,注视着对面沙发的刑事组长。
在来红驼之前,他对当地警方很做了一番功课,这位在红驼名声颇响的刑事组长引起了他的一点兴趣。
看过他几个案子后,林律奚觉得自己对这个人大概有所了解。他能力一流,性格强悍,最妙的是,颇有野心,所以一声令下能让全城警察跟他走——仅仅有本事可做不到这点。
也许可以成为一把锤子,把八年前的残渣彻底锤碎——为他把荷官翻出来,顺便找回情报司遗失的物品,让他们不再纠缠这个旧案。
只是没料到,这把锤子把理性的高墙也锤掉了一块。
如计划那样,当蛇矛成员之一,白行人的尸体拉响了中央情报司的警报后,作为联合调查处参事官,当年朗基努斯之枪的指挥官,程宥无疑是调查此案的不二人选。
八年了,他终于来了。
他来到红驼,加入刑事组,成为和这把锤子合作的调查官。
他没有办法形容时隔多年重又坐到他面前的感受。
这些年他用尽了所有力量去探他的动向,毕竟他的网眼越来越密,网丝的韧性也越来越强。他有了强有力的属于自己的人马。
但是情报司的力量远在他想象之上,有几次他试探的石子才投上轨道,那边就轰隆隆开来一辆火车,直接把石子碾得稀巴烂。
他终于明白舅舅为什麽会想法设法交好那位副司长,不,应该说,如今的司长。
可能当年军方的手段有点狠,即使程宥这几年一直在外围机构打转,情报司仍然像条毒蛇盘踞在他身边,对任何接近者都会毫不容情的吐出舌信。
不过,也许这些都是借口。
或许真正的原因是,他已不知道怎麽去接近他。
他不知道怎麽去接近现在这个程宥。
他会礼貌的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他知道火能融化冰,但是很不幸,他自己就是一块冰。
那麽还是回到熟悉的模式上来吧,他想,无奈的嘆了口气。
拯救与被拯救。
十四年前的界锋堡。
八年前的银脊。
现在的……红驼。
我也想看你救我的样子。
你看我的样子。
所以他让索骁刺伤自己,结果不出意外,家裏又塞来了保镖,又在计划之中的干掉了这个讨厌的钉子。
当程宥伸手压住他裂开的伤口,垂头向他凝视,让他跟着自己慢慢数一二三四时,他热泪盈眶。
这麽多年了,他想,我又见到你了。
虽然只是一部分的你。
他觉得这回事情不会再有纰漏,当然,那个荷官是个问题,随时都可能跑出来跟警方坦白,把他给供出来。
不过,他隔着窗看草坪上的程宥,看着松鼠蹦上他的肩膀,笑了。
值得赌一把。
但是事情有点不太对劲。那把锤子突然出现了,缠着程宥嘻嘻哈哈拉拉扯扯,然后程宥居然就那麽默许了他嘻嘻哈哈拉拉扯扯。
当时的他有点焦躁,也有点高兴:等了八年,终于等到他恢复了一点温度。
不过,那个温度为什麽不是对我的?
不……也许是对我的。
他决心试一试。
然后那个晚上,在星光落满的空中花园边,他向程宥伸出了手。
程宥立刻退后半步。
他的心一下就冷了下去。
还是不行吗?为什麽?
为什麽別人可以,我不行?
答案隐约开始浮现。
当晚在耳机裏,他听到那两个人的对话。
当他听到“他不需要被记住”时,只是苦笑了一下,其实没有多麽难过,早就知道的事,否则他为何要等待八年。
程宥不记得他,等他记起来就好了。
但是不知为什麽,他有些坐立不安。
虽然看不见,但是很明显这把锤子情绪失控,揪住程宥又吼又哄又骗,说他是世界上最差劲的特工,还跟他抢水喝。
程宥居然很平静的接受了,就那麽耐心的跟他讲话,连黑电任务令和受到理性训练的事也讲了个七七八八。
程宥……和別人说过这麽多话?
他的不安开始迅速攀升。
另一个意外也来了。
他没想到荷官这麽快出现,他必须除掉这枚棋子,即使当着警察的面。
他安排魏去狙击引开警方的注意力,付助理,对,他已经习惯叫他付助理了,埋伏好,直接将其灭口。
这个计划魏并不很赞成,觉得太冒险,要是万一荷官当场就叫破他的身份怎麽办?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魏看着他,没有再劝。
去咖啡馆的路上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在想,叫破也可以,我想看程宥那一刻的表情。
他因为银脊案失去了他的队伍,还差点进了监狱,也正在失去他的理性墙。
如果他知道这个害他失去一切的人就笑着站在他面前,他会怎麽想?
这盘棋,不,现在应该说,这把赌局,怎麽都是我贏。
他真的贏了。
度安源果然认为警方和他有勾结,转身就跑。
枪声响起,程宥将他一把拽起拖到墙后。
他一点也不在乎子弹——当然,魏的子弹本来就是他琴键间奏出的乐符,美妙又铿锵——不过即使它们是真能打出脑浆的金属,他也不在乎。
他只看到程宥又救了他,然后又要掉头就走,突然再也抑制不住,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吼出了那句早就该说的话——不许去!
你要去哪裏!
不许去!
然后眼前一黑,再清醒时,度安源已死,大局已定。
那个时候他无法描述心中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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