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什麽。
她想起陛下说“师尊总爱攥着剑穗睡觉”,便将那根青蓝剑穗塞进他手裏。
果然,指节立刻收紧,连呼吸都平稳了些。
与此同时,瑶月峰的奚落槿早已被扶上花轿。
她醒来时正看见侍女往她头上插金步摇,团扇往桌上一拍:“你们是哪来的毛贼?敢动老娘……”
话没说完就被块桂花糕堵住嘴——那糕的味道,竟和三年前晓镜吟偷做的一模一样。
芷兰峰的夜清薇更省事。
她本就浅眠,听到动静时正坐在窗前吹笛,看见侍女捧着月白礼服进来,玉笛转了个圈就明白了七八分。
“是陛下的意思?”她指尖划过礼服上绣的玉兰花,“倒比我的笛穗绣得精致。”
三更梆子响时,三顶花轿在寒月山门外汇合。
楚寒玉的花轿最沉,八名侍卫抬着都觉得吃力,轿帘被风掀起的剎那,能看见红盖头下露出的凤冠一角,在月色中泛着清冷的光。
“出发。”青黛翻身上马,望着队伍消失在云雾裏的方向,忽然想起昨夜陛□□着龙袍坐在镜前,亲自将枚梅花佩系在凤冠內侧。
那时烛火摇曳,映得陛下眼底的红痕像未干的血跡:“告诉师尊,我等了他三年,不差这最后一程。”
花轿裏的楚寒玉仍在沉睡。
凤冠的重量压得脖颈发酸,他下意识地偏头,脸颊蹭过盖头的流苏。
指尖攥着的剑穗被汗浸湿,青蓝丝线染了凤冠上的金粉,倒像是落了场金雪。
他又做起了那个梦。
血色梅林裏,玄色衣袍的人影越来越近,胸口插着的箭杆上,缠着圈青蓝丝线。
这次终于听清了那句话,轻得像嘆息,又重得像烙印:“师尊,我穿龙袍好看,还是穿嫁衣好看?”
楚寒玉的指尖猛地收紧,剑穗勒得掌心生疼。
红盖头下,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凤冠的珍珠上,碎成八瓣月光。
行至半山腰时,云皓提着灯笼追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沈毅,两人望着远去的花轿队伍,云皓的灯笼晃得像颗要坠的星子:“沈师兄,他们把师尊带去哪了?师尊还穿着嫁衣呢!”
沈毅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喉结滚动着:“去一个……该去的地方。”
他怀裏揣着封信,是陛下特意留给云皓的,信封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正给另一个戴凤冠的人递桂花糕。
花轿走了整整三日。
“据说这安神香燃了久夜,便能睡上个三天”一个丫鬟说到
楚寒玉醒来时正听见轿外的喧闹声,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只闻得见浓郁的熏香,混着点若有若无的梅香——像是寒月山的春天,又比春天多了些什麽。
“到了。”青黛的声音在轿外响起,“请……请新娘子下轿。”
侍女们扶着楚寒玉的胳膊时,他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那双练剑用的云纹靴,与身上的嫁衣格格不入。
红盖头下的地面铺着红毡,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梅瓣上,软得让人发慌。
“陛下在殿內等着。”青黛的声音带着笑意,“三位峰主,这边请。”
楚寒玉的脚步顿了顿。
这个声音,这个场景,甚至空气中的熏香,都透着种诡异的熟悉。
他想掀开盖头,指尖刚触到边缘,就听见前方传来环佩叮当,想必是奚落槿和夜清薇。
“我说老楚,你这凤冠戴得比 bride 还像回事。”
奚落槿的声音隔着盖头传来,带着戏谑,“等会儿见了新郎官,可得好好讨个红包。”
夜清薇的笑声像玉珠落盘:“怕是有人比我们更急着见新郎。”
楚寒玉的心跳莫名加快。
他攥紧剑穗往前走,红盖头的流苏扫过脸颊,痒痒的,像谁的指尖在轻轻挠。
穿过回廊时,听见远处传来钟鼓之声,震得凤冠上的珍珠簌簌作响。
“到了。”青黛掀开轿帘。
楚寒玉被扶着踏上台阶,脚下的金砖凉得刺骨。
殿內的熏香更浓了,混着龙涎香的味道,让他忽然想起那本《逐月剑谱》的扉页——三年来总带着这股味道,像有人用沾了龙涎香的手指翻过无数次。
“请三位峰主落座。”司仪的声音洪亮如钟,“吉时到——”
楚寒玉被引到首位坐下,凤冠的重量让他不得不挺直脊背。
红盖头下,他看见双云纹靴停在面前,靴尖沾着点泥,像是刚从梅树下走来。
“师尊。”
这个声音响起的剎那,楚寒玉手裏的剑穗“啪”地掉在地上。
青蓝丝线散开,缠上那双云纹靴的靴带,像个解不开的结。
红盖头被轻轻掀开。
晓镜吟站在他面前,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泛着金光,却在看到他凤冠上的梅花佩时,眼底瞬间漫起水雾。
那枚玉佩,本该是对佩中的另一枚,三年前被他攥在掌心,在藩王的营帐裏染透了血。
“我穿龙袍好看,还是……”
晓镜吟的指尖抚过楚寒玉鬓边的珍珠流苏,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梅枝,“还是穿嫁衣好看?”
楚寒玉望着他眼底的红痕,忽然想起梦裏的血色梅林。
玄色衣袍,染血的箭杆,还有这句一模一样的话。
心口像是被什麽东西撞开,三年来所有的空白、迷茫、莫名的牵挂,此刻都有了归宿,但记忆还是有空缺。
虽然自己梦中的那个影子有了实像但还是们有记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尖抚过晓镜吟眼角的疤痕——那是三年前替他挡箭时留下的,当时血溅在他的月白劲装上,像极了寒月山初开的红梅。
“你的剑穗……”楚寒玉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青石,“我替你换了新的。”
晓镜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楚寒玉的凤冠上,与那滴梦裏落下的泪混在一起。“
师尊,”他攥住那双还带着胭脂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像火,“我找了你三年,连做梦都在给你梳头发。”
殿外的钟鼓再次响起,奚落槿用团扇挡着脸,肩膀却抖得像筛糠。
夜清薇的玉笛不知何时拿在手裏,笛音漏出来,竟是三年前晓镜吟最爱听的《梅花引》。
楚寒玉望着晓镜吟鬓边簪着的白梅,忽然笑了。
凤冠太重,压得他的眉眼都弯了,胭脂染的唇色像极了枝头最艳的那朵梅:“傻孩子,我不是在这吗。”
原来忘川水再深,也淹不过刻在骨血裏的牵挂。
梅花开了又谢,凤冠再冷,终究抵不过掌心相贴的温度。
寒月山的雾或许会漫过遥川峰的石阶,却漫不过那句藏了三年的“我等你”。
红盖头落在地上的瞬间,楚寒玉看见殿外的梅树开花了。
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进殿內,落在他的嫁衣上,像一场迟来了三年的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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