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清……”
“跟我走吧,我们去虞渊,再也不回来……”
贺拂耽任由他抱着,既不挣扎,也不回应。
“即便魔尊此时说的是真心话,我也不敢让您替我救治师尊了。毕竟师尊才刚刚在您手下受了重伤,不是吗?”
“阿拂……”
“毕渊冰。”
阴森的木质气息陡然在身后出现,像是埋藏在地底多年的棺材,浸没了死尸的腐朽气。
修为莫测的一击,让已成为魔尊的人心中也升起不详的预感,下意识躲避。
只是这样短暂的一刻晃神,怀中人已经离开他,推开门,轻薄黑纱翩跹而去。
独孤明河顾不得已经近在咫尺的一击,伸手想要阻拦,脚下却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袍角宛如游鱼一般从他指间滑过。
下一刻,大门紧闭,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在那一瞬间他头痛欲裂,仿佛忘记了什麽极其重要的回忆。
那份回忆中,他看到门缝之中朝他奔来的阿拂。而现在,阿拂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喉间一阵窒息般的哽咽。
仿佛又回到被龙蛋与烈焰封印的时间裏,那样沉闷、压抑、与绝望。
傀儡不知道在什麽时候离去,空气中却仍然留存着朽木的气息。仿佛天地间都在此刻变成了棺材,裏面葬着他自己。
门裏面很安静,安静得一如他此刻的心。
他才知道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顏色。
过了很久,也或许只过了一瞬,门开了。
独孤明河抬头看去,后知后觉感受到泪水干涸后脸颊上的干涸。
面前人仍旧穿着进去时那身黑纱衣,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严丝合缝地穿戴整齐。
腰间只用细带松松束起来,衣襟散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胸膛。站定时袍摆随风轻抚,层层轻纱之下,隐约可见其下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独孤明河视线落在面前人颈间。
那裏缀着一枚吻痕,缠绵悱恻,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黑纱美人俯身,捧起他的脸。
极尽的距离,他才发现面前人的头发乱了。几绺发丝挂在龙角上,又软软地垂落下来,带着一点凌乱、疲惫却又慵懒的无辜美丽。
那双眼睛也变成了幽暗剔透的蓝色,睫羽湿润,眼角薄红,向来苍白的唇色此刻却殷红似血,似乎刚刚情动不已。
他听见面前人担忧的声音:
“明河?你怎麽还守在这裏?”
他看见面前人身后殿上那张巨大的玉床之上,有人正端着药一口一口地喝着。
同样是衣襟大开、发丝散乱。
见门外人看来,放下药碗,抬首朝那人微微一笑,带着无尽的讥讽与恶意,无声道:
“像、夫、妻、麽?”
简直像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
“明河,你该回去了。”
轻柔沙哑的声音唤回跪地之人的心神。
他凝望着面前的人,凝望着那张因为动情而活色生香的脸,直到柔软的手指抚上他的眼下,才惊觉自己又一次落下泪来。
他轻轻揽住面前人的腰,埋头在那一片浓香的黑纱之中,大睁着眼,看着一层薄纱之下隐隐约约的青紫指痕。
“是我错了,阿拂。別赶我走。”
“我以后绝不再害衡清君。我发誓,一定与衡清君和平相处,阿拂,求你,別赶我走。”
良久,他才听见面前人开口。
无比温柔的声音,听在他耳裏却有如审判。
“好吧,明河。”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
望舒宫主殿,有人前来赴约。
踏上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他看见有黑衣魔修在廊下修剪花草。
回廊的尽头,黑纱的美人膝上枕着呼呼大睡的白虎,纤长细白的手指正拿着篦子,一下一下轻柔地为它梳毛。
殿中有人端坐案前,翻阅着手中玉简,时不时看向窗外,确定念想的人还在,才又低下头去。
如此和睦的一幕,仿佛三人一虎从来就毫无仇怨,是彼此相亲相爱的至交。
来人嘴角微勾,极讥讽地冷笑。
贺拂耽看见来人,怕吵醒白虎没有起身,就这样坐着朝来人遥遥拱手:
“莲月同天。”
“阿拂。”
莲月尊淡笑,视线在他膝盖上飞快一扫,“看来阿拂今日是无法与我对弈了。”
贺拂耽轻笑,目光落在来人身后那位魔修身上。
那人正在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园丁,只是偶尔会露馅。就像现在,修剪花草的同时也总是朝这边瞄来,时刻关注着他们的对话。
“不能对弈,尊者看起来很遗憾?”
“难道阿拂就不遗憾吗?”
“或许是因为我已经将我想要的棋子握在手中了。”
贺拂耽微笑,示意对方自便。随即低下头去,继续为怀中白虎梳理毛发。
莲月尊颔首,果然就在园中闲庭漫步起来。
他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直到绕过一处假山后,这副平静表象才轰然碎裂。
他手中用力,几乎要将佛珠捏碎。
软润的珠串在如此大的力道之下,也像是生出了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他在一片疼痛中听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微微冷笑一下,在那人已经远去之前,开口叫住来人:
“魔尊请留步。”
“魔尊难道就不想知道,阿拂头上的赤角从何而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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