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你手裏的桂花糕香甜’，现在没人跟你抢了。”

    风从密室的缝隙钻进来，吹得铜灯晃了晃，影子落在他脸上，像极了他以前赖床时，我用手指在他脸上画的圈。我忽然想起少年时，我们偷了屠二爷的酒，在屋顶上喝到天亮。他醉了，靠在我肩上说 “暮雨，以后我们要把暗河变个样，让那些‘无名者’都有饭吃”，我那时信了，信到现在。

    “预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我把酒喝下去，呛得咳嗽，眼泪跟着掉下来，“我们都老了，昌河。你以前总说我心软，可你看看你，把暗河弟子当药人，跟赤王勾结，得罪了雪月城、雷家堡、唐门…… 你怎麽就不回头呢？”

    他还是没反应，眼睫垂着，像睡着了。我伸手摸他的脸，凉得刺骨：“你说过，要是你先死，就去地府等我，去忘川河当鬼王，等我到了就坐享其成就行。你可別骗我，我这辈子没信过几个人，就信你了。”

    ·····

    昨夜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还在无名者炼炉。他把半块发霉的饼子塞给我，说 “你吃，我不饿”，我刚要接，梦就醒了。密室裏还是只有我和他，铜灯的光还是那麽暗，药味还是那麽重。

    我忽然明白，所有的关系，到最后都是要归于虚无的。以前我以为我们能一起改变暗河，能一起活到老，能一起看南安城的桂花年年开，可最后呢？他成了众叛亲离的反派，我成了亲手杀他、又把他制成药人的疯子。

    我对着他的躯壳说话，说我们以前的事，说暗河现在的样子，说雷家堡的人还在找他的麻烦，可他什麽都听不到。我摸他的手，摸他的脸，摸他心口的剑伤，可我再也摸不到他以前的温度，再也听不到他叫我 “暮雨”。

    酒喝光了，桂花糕也凉了。我把剩下的糕放在他手边，替他理了理玄袍的领口，像以前每次出任务前那样：“昌河，我等你。等我把暗河的事了了，就去找你。你在忘川河等着，別跟那些孤魂打架，也別喝孟婆汤 —— 我怕我找不到你。”

    密室的铜灯又暗了些，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像少年时的月光。我坐在石凳上，守着这具冰冷的躯壳，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具空壳 —— 没有他的暗河，没有他的江湖，连活着，都成了一种执念。

    窗外的桂花落了，风把香味吹进来，混着药味，甜得发苦。我想起他以前说 “桂花落了，就该酿新酒了”，现在没人跟我一起酿新酒了，也没人跟我一起抢桂花糕了。

    原来我们最怕的不是死，是辜负 —— 辜负了少年时的誓言，辜负了彼此的信任，最后连回忆，都成了扎在心上的刺。

    我靠在玉床边，闭上眼睛，听着铜灯的油一点点烧尽的声音。昌河，等我，我很快就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喝桂花酒，一起吃桂花糕，好不好？

    只是別再像这辈子这样，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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