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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伤疤(第2页/共2页)

/>     她的话一出口,陶念泪水便再次决堤。

    陶念想起,在航城时林知韞和她们一起爬渭峰山,她看出林知韞的不适,可那时,她没有资格问,林知韞也没有义务回答。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林知韞膝盖受过伤,更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受的伤。

    陶念的心裏涌起一场无声的海啸。

    她在內心深处想为林知韞吶喊、抗辩、据理力争,但所有这些汹涌的情绪冲到嘴边,却变得无能为力起来。

    “我看见了调解书……林知韞……”陶念的声音破碎不堪,“还有病歷……”她在急促的抽泣中断断续续地说,“你那时,该有多疼……”

    “都过去了,念念。”林知韞轻声说,指尖拂过陶念被泪水浸湿的鬓角。

    过了良久,陶念哭累了,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小心翼翼地问,“我能……看看你的膝盖麽?”

    林知韞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嘆道,“陈年旧疤,这有什麽好看的……”

    陶念蹲了下去,掀起林知韞的裤管。

    昏暗的灯光下,勾勒出那道蜈蚣状的紫红凸起,她伸出手,有些凉意的指尖抚上狰狞的疤痕,触到皮下永远错位的骨茬。泪水,顺着脸颊滴落了下去。

    “还疼吗?”陶念哽咽着开口,手指却忽然被温热的掌心覆住。

    陶念忽然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林知韞的膝盖上。

    这个动作,迟到了整整五年。

    当年她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传来碎裂般的剧痛时,多麽渴望有一个人能这样俯身,给她一个支撑。

    林知韞的睫毛在月光中簌簌颤动。

    那个可怕的清晨,又一次从记忆深处翻涌而来。

    破旧的办公室裏聚集了好多人,他们吵嚷着、叫嚣着,他们喊着“我们要见林知韞”,有人摔碎了花盆,有人掀翻了那张漆皮剥落的绿木桌,数学作业本散落一地……

    林知韞抬起头,她试图护住身后的孩子,膝盖上不知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击了。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后知后觉地传来剧痛,她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朦胧中抬眼望去,施暴者是她资助过的学生家长,那人手中正拎着一根结实的棍子。

    从此每个雨天,她的膝盖都会泛起阴冷的疼。

    后来,即便过了很久,她看到那种破旧的、带着陈旧绿漆的木桌,都会不自觉地浑身发抖。

    “早就不疼了。”她伸手,拭去陶念眼角的泪珠,“现在连阴雨天都不怎麽酸胀,你看——”她有些孩子气地跺了跺脚,“除了不能爬高一点的山,日常走路和爬楼,真的完全没问题。”

    “这是粉碎性骨折啊……我不信……”陶念被她一安慰,心裏的酸楚仿佛无限地膨胀了起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我那时比较年轻,也有点天真。光凭着一腔热爱蛮干,四处碰壁之后,就知道该如何做了……后来终于拉到了几项大笔的赞助,总算是维持了下去。”

    “记得那时候,校长和村两委都坚持要拘留他,但我没有同意,签了谅解书。”

    “为什麽?”陶念不解地问。

    “拘留解决不了根源问题。”林知韞嘆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他们的认知与我们不同,道理也是无法讲通的。但越是这样,越应该让他们的子女受到教育。你说对吗?”

    “那个暑假,我筹备这个基金会,四处拉款,忙得几乎没空休息。后来,腿受伤了,住院和复建,用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在那段日子裏,我忽然想通了很多事情。”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思绪,“世事如此复杂,从任何角度看去,都有无限的困扰,但也有无限的豁然开通的理解。等到能有一天像苏东坡那样,跟一个老和尚讲,自己快走了——‘庐山烟雨浙江潮’,过去、现在都是一样的。当然,这并不是说过去与当前的景象都一样,而是庐山烟雨也罢,浙江潮也罢,都在教育你,带着你走过难关,领导你度过你人生的无意义——或‘太多的意义’,或‘错误的意义’。”

    林知韞说着,从口袋摸出颗水果糖,“知道吗?复健最痛苦的时候,我每天奖励自己一颗糖。”她灵巧地剥开糖纸,抵在陶念唇间,“现在轮到你了。”

    陶念怔了怔,林知韞这是……在哄自己?

    她乖巧地张开嘴,桃子味的糖果落入口中,随后,便被揽入带着温暖和香气的怀抱。

    林知韞的下巴轻蹭她发顶,声音闷在胸腔微微震动:“其实要感谢那道伤,让我发现原来自己可以这麽强大。”她忽然轻笑,“强大到能接住某个小哭包的眼泪。”

    陶念抹了抹眼泪,她想起高中的语文课,林知韞讲起鲁迅。

    她说,鲁迅先生将绝望留给自己,将希望留给世人,永远站在弱小者的一方——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掮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地度日,合理地做人。

    她始终记得,那时林知韞眼裏的光。

    林知韞向往光,追逐光,后来,也成为了陶念的光。

    洗漱后,陶念擦着头发走出来,这才发现房间裏只有一张宽大的木床。林知韞正弯腰铺床,将灌满热水的热水袋塞进了被子深处。

    “这裏没有冰块,”林知韞将一水瓶递过来,瓶壁还凝着水珠,“用这个敷敷眼睛吧,明天该肿了。”她的指尖掠过陶念红肿的双眼,像怕碰碎什麽珍贵的东西。

    陶念掀开被子躺下时,热水袋的暖意正好漫到心口。她将冰凉的水瓶贴着眼睑,听见林知韞就在自己身旁的、浅浅的呼吸声。

    可是,那夜林知韞又梦见了那张斑驳的绿漆木桌,以及木棍砸在膝盖上的闷响、飞溅的花盆碎片、散落一地的作业本……

    她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她又想吸烟了,轻轻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想去外面。陶念却在这时翻过身来,一条腿自然地搭在她腰间,让她动弹不得。

    她借着窗帘缝隙中的月色,看着陶念有些红肿的眼。林知韞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最终又缓缓收回。

    她怕惊醒这片月光,更怕惊醒月光裏安睡的人。

    第二天一早,林知韞微微睁开眼,发现陶念不知何时已完全依偎进自己怀裏。一条胳膊松松地搭在她腰间,额头轻抵着她的锁骨,柔软的发丝间散发着熟悉的香气。

    林知韞忍不住轻笑,想起多年前,陶念生病的时候也总是这样,睡着睡着就会踢开被子,然后把自己蜷成一团,像一只寻找热源的小猫。

    她轻轻地抬起另一侧的手,终于轻轻落下昨夜欲落的抚摸,指尖穿过陶念柔软的发丝,心裏,怦怦地乱跳。

    这一刻,噩梦的寒意彻底消散,只剩下怀中真实的触感与温度。

    林知韞闭上眼,让自己沉入这片久违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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