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地盯着她,好似想从她的眼睛裏看出谎言和破绽来,然而他盯了半天,只看见了一个弱女子的可怜无助以及害怕。
半晌后,他终于吐出一口气,缓和了神色,将她温柔地拥进怀中,“我知道你想我,对不起,最近这半年事情太多了,所以没能去看你。”
见他又恢复了往日温和儒雅的模样,玉娇梨更加委屈了,然而她却微妙地不敢放声哭泣。“长钦”似乎讨厌她哭,她要时时刻刻都挤出一幅温顺膜拜的笑脸来。
从前她爱慕长钦,不觉得这是在委屈自己,但此时,她却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感,抬起眼来看着这个俊美的男人,心中泛起一个疑问,这个男人真的爱她吗?
然而不等她做出思考,陆之离就俯身在她唇上吻了吻,而后抱起她回到內殿。
她心中想道,不管长钦爱不爱她,她都是真心爱他的。
这一点永远也无法改变。
玉娇梨在天庭呆了好多天,虽然日日躲在宫裏不敢出门,但“长钦”也没有离开过她。他们两人依偎在一起,便是生生世世。
这一天,陆之离心血来潮,将她带出去散了散心。那是离仙都不远的地方,没有其他人,只有漫天随风舒卷的云层,被渡上了温暖的夕色。风吹开云层时,还能看见下界绵延起伏的群山和奔腾怒吼的河流。
时光真是温馨。
玉娇梨感动得都快哭了出来,她依偎在陆之离怀中,与他十指相扣,简直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陆之离也心有所感,他这人从小缺爱,除了陆凝,没有谁这麽依靠过他,所以竟然生出了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玉娇梨突然想起了什麽,抬起头来,笑顏如花,说道,“长钦,我想现在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
他温声道,“都依你。”
玉娇梨撒娇道,“不嘛,我要你给他取。”
陆之离略一沉思,说道,“我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什麽样的名字才是好的。”
玉娇梨扒拉着他的衣襟,将头靠在他的脖弯裏,说道,“你就凭直觉取吧。”
于是陆之离又陷入了沉思,良久后,他缓缓道,“就叫他崔惊弦吧,怎麽样?”
玉娇梨眼睛一亮,问道,“为什麽要跟我姓?为什麽又要叫惊弦?”
陆之离心情略微有些沉重,他靠扮成顾长钦的样子欺骗了玉面梨花,总不能让他的孩子生下来也姓顾吧,可也不能无缘无故姓陆啊。思来想去,只能跟着崔十三娘姓,最好不过。
他嘆了口气,“姓顾不好听,‘惊弦’是我从前读过的一首诗中的两个字,不过其他的我也记不住了,只记住了这两个字,觉得很好。”
玉娇梨竟然相信了这个拙劣的说辞,她点了点头,“那就叫这个,崔惊弦,我觉得好听。我希望他长得像你。”
陆之离心中又沉重了两分,摸着她的脑袋,嘆道,“我希望他像你。”
顿了顿,他又道,“你想听我吹叶子吗?”
他说什麽都是好的,玉娇梨巴巴地点了点头。
于是陆之离拿出一枚叶子,吹起一段清脆婉转的旋律来。一曲终了,他问道,“好听吗?”这可是他唯一的才艺了,还是从前天天听陆凝吹才学会的一段。
玉娇梨的眼睛中仿佛在放光,连连点头,“好听!”而后又抓着他的衣襟,期待道,“你第一次救我的时候,我看你身上带了萧,我想听你吹.簫!”
陆之离怔了怔,而后笑了笑,“你可真是个贪心的家伙。”
面上虽然挂着笑容,但喉头却像梗塞了什麽东西,十分难受。
玉娇梨抓着他,撒娇道,“我不管,吹给我听!你吹.簫一定比吹叶子好听!”
这话尤其的刺耳,陆之离的心仿佛被一根巨大的针狠狠地扎了一下,脸上僵硬的笑渐渐消失,沉沉问道,“为什麽?”
玉娇梨抱着他的手,笑着道,“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做着这样的梦,梦裏是你吹.簫的模样,比吹叶子的模样好看多了!”
陆之离的声音猝然冷了下来,“如果我不是顾长钦,你还会喜欢我吗?”
玉娇梨还没有发觉“长钦”的变化,说道,“那肯定不会,我喜欢你,只因为你是顾长钦。要是你是別人,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说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长钦,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哪怕你不爱我,我也会爱你,永远永远都不变心。”
她微笑的模样多年不变,一个天真中带着点幼稚的少女。
然而她自以为动听的情话在陆之离耳中听来,却如诛心利剑,杀人毒药。
那口气再也没有咽下去,陆之离冷哼一声,“我可不稀罕你这下贱妖狐的喜欢。”
玉娇梨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麽?”
陆之离粗暴地一把将她推开,“我说,给我滚!”
玉面梨花被他推得重重地跌落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中溢出泪水。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为什麽长钦变得如此喜怒无常了。
她爬了起来,又回到他身边去,抱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问道,“长钦,你怎麽了?你是不是在说梦话?”
陆之离再也忍受不了她这下贱的模样,她的卑微和爱慕都是给长钦的,不是给他的!
抓起她的衣领,将她像提小鸡一般提了起来,“我叫你滚,听不懂麽?!”
而后随手一丢,把她扔到地上。
可怜的玉面梨花挺着个大肚子,前一秒还和情郎卿卿我我,海誓山盟,这一刻竟然被像扔垃圾一样给扔掉了。
玉娇梨终于委屈地大哭起来,嚎叫道,“为什麽?!总让我知道个理由吧?!”
然而陆之离没有回答她,他的內心也饱受着激烈的挣扎和痛苦。为什麽我不是顾长钦,为什麽你又只爱一个顾长钦?!
他眼睛红肿,再一回头看着这个女人,只觉得她再也不是什麽大荒第一绝色。她的面目变得如此可憎,慢慢地扭曲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模样。
那时,在金门山顶,冷秋霜边哭边冲他吼道,“我这辈子只会爱师兄一人,你就是成了神,我也不会爱你!”
原来那个女人,已经住在他心裏如此深的地方。她说的每一句话,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回眸,每一个姿态,每一个小动作,都像刻在了他心中一般,令他过多少年也无法忘怀。
他既不是贺知成,也不是顾长钦,他是陆之离,无人爱的陆之离。
玉娇梨连滚带爬地爬到他脚下,扒拉着他的裤脚,哭道,“长钦,別抛弃我,別丢下我!”
“顾长钦”不为所动,像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川一般,冷硬且不近人情。
此时,肚子裏的小狐貍好像也感应到自己和母亲正在被抛弃一般,不甘地折腾了起来,痛得玉娇梨捂住了肚子,痛苦道,“长钦,我们还有孩子呢,你要抛弃他吗?你想看到他出生就没有父亲吗?”
陆之离冷森森道,“你不说我倒忘了,我的儿子,怎能让他沦落为山野间的走畜,你把他留下吧。”
巨大的惊骇涌上来,玉面梨花再傻也知道那是什麽意思。她仓皇往边上闪去,然而陆之离那一掌还是击中了她,凶悍的力量灌入身体,仿佛一双巨大的手使劲地将她独自裏的孩子往下按。
玉面梨花顾不得疼痛,往边上一滚,跃下云层,径直逃离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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