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跟我来!”
白难寻怔了怔,大首领?怎麽听他的语气,百裏封星不是最大的老大麽?
他不解地跟在身后,人群也跟在他屁股后面,一齐往镇东走去。
直到穿过数个民屋,走到一株榕树前时,白难寻才瞪大了眼睛,惊讶道,“是你?”
榕树下,一个带斗笠面具,身穿蓝衣劲装的人正在擦拭弯刀,闻声抬起眼皮来看了看白难寻,说道,“没错,我就是百裏封星。”
白难寻指着彪形大汉,疑惑道,“那他是谁?”
百裏封星呵呵笑了笑,“你怎麽总喜欢问別人的名字?”
白难寻尴尬道,“因为......”他总不能说,他从前将这彪形大汉当成百裏封星,还妄图刺杀他吧?
不过也对,现在回头想想,这彪形大汉只会一点简单的驭尸之术,引诱人妻,卑鄙猥琐,怎麽可能是深得众人拥戴的百裏封星?
但是当时白难寻只以为那些那些守兵口中的“首领”就是百裏封星了,根本没想那麽多。
好在误会一场,不然要是真的打了一架,现在可是开不了口了。
百裏封星将尖刀插回刀鞘,替那彪形大汉回答道,“他是我的属下,张文贵。”
顿了顿,他带着些寡淡的敌意问道,“听说你要见我?”
他身上那股微弱的笔墨味道没有被浓烈的腐臭气味掩盖,白难寻很喜欢这种味道,不由得对他生出了两分好感。百裏封星不仅是个粗莽武夫,还应该是个读书人。
若不是时局不好,他真想跟此人交交朋友。
白难寻咽了口唾沫,为难道,“没错......我们能谈谈吗?”
百裏封星的脸上带着面具,叫人看不到神情变化。一双深邃的鹰眼沉沉地打量着白难寻,半晌后他才道,“你要说什麽就快点说,我马上要拔营南下,没多少时间给你浪费。”
白难寻便不废话了,说道,“国主希望与你议和。”
闻言,人群低声喧哗起来,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白难寻等待百裏封星答复时,竖着耳朵听了听,发觉这些义军对这个提议并无接纳之意。
百裏封星转过身去,斩钉截铁道,“没得谈。”
白难寻闻言,急切道,“那你要带着这些人去送死吗?!”
百裏封星嗤笑一声,“送死?不,我是带着他们去求生的。”
白难寻道,“这麽说,你有信心杀掉妖相了?”
百裏封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什麽。
白难寻皱眉道,“那你带兵南下又如何?你以为攻破了京城就算贏了吗?你可知国师妖言惑众,正劝说国主坑杀十万国民,用妖术来对付你。”
百裏封星背着手,徐徐道,“我知道。”
“那你还要继续固执己见麽?他若真得逞了,京中十万百姓就没命了,你的这些人也会没命!”
百裏封星道,“诚如你所说,可我不带他们南下,他们也会没命!”
白难寻疑惑道,“什麽意思?”
百裏封星回过头来扫视一圈众人,沉沉道,“你没看到他们身上的东西麽?”顿了顿,冷哼一声,“他们不愿献身所谓的‘瘟神’,逃出来投奔我,但是妖相在这些逃跑之人的身上下了恶咒。他们的身体会从內部开始腐败,最后变成一具空壳。除非杀了妖相,恶咒才会解除。”
白难寻强自镇定,说道,“你要是退兵,还可以拖延些许时间!但若现在就杀往京城,只会激怒妖相,伤及更多无辜。再等等吧,或许能找到一个万全之法!”
百裏封星沉重道,“万全之法?你那天晚上也看到了,妖相要不断地杀人,利用怨气冲破封印释放出魔物。除了尽快杀入皇城除掉他,別无他法了!”
白难寻不无焦虑道,“可是你并没有把握一定能除掉他,只会白白损失兵力。”
百裏封星道,“不是没有把握,只是鱼死网破罢了。有一个禁术,可以除掉妖相。”
白难寻问道,“什麽禁术?”
“无可奉告。”
白难寻思虑了一会儿,反问道,“鱼死网破?我斗胆问问,你所说的禁术,是不是要牺牲一部分人,甚至牺牲你自己?”
无人回应,但白难寻从他们视死如归的沉默中嗅出了肯定的气息。他问道,“那你这麽做,如果成功了,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百裏封星道,“也许一两万吧,不知道......”
白难寻道,“可若你失败了,他们都会死。你再等等,不要莽撞。我发现妖相杀人是有规律的,他不能一次性杀太多人,所以不要刺激他,至少做出一个暂时无法威胁到他的假象来。”
他说得如此恳切,确实表露出一片赤诚为民的拳拳之心来,不知是不是这样的纯粹打动了百裏封星。他背着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任何损伤,并且除掉妖相的把握更大。”
闻言,白难寻仿佛看见了希望,忙问道,“什麽法子?”
百裏封星缓缓说来,“有一种禁术,叫地灵噬天,就是将四海八荒之內,地底所有亡者的怨气引导出来,拖住被它们仇恨的东西。只要那东西被缠上,就一定会被吞噬,不管是人,还是神。”
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法子,白难寻道,“你会这个法子麽?”
百裏封星道,“会一点。”
白难寻道,“那就用它!”
百裏封星呵呵怪笑,“你以为这种禁术很容易施行麽?”顿了顿,看着愕然的白难寻,他继续道,“怨气是囫囵且混沌的东西,就像用箭射雕一样,要射下雕来,除了人和箭外,还离不开弓。有了弓,才能把箭准确无误地射出去。”
白难寻似懂非懂,“你是施咒者,怨气是‘箭’,妖相是‘雕’,那你还缺一把‘弓’?”
百裏封星道,“没错。”
他盯着不解的白难寻,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冷冷的光,“我灵力有限,无法调动四海八荒的怨灵,但是驱使这几百年来死在姜国土地上的也足够了。我需要一个饵,把怨灵们勾引出来,让它们为我所用。”
白难寻似乎有一点懂了,“那你需要什麽样的饵?”
百裏封星单刀直入,“一个人——你!”
闻言,白难寻的脸上一瞬间闪过数种神情,“我?为什麽?”
百裏封星道,“你身上有上古的魔气,怨灵最喜欢的气味。”
白难寻更加不解了,紧紧地盯着百裏封星,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麽。”
百裏封星道,“你无需知晓太多,只需要考虑是否做这个饵就成了。”
白难寻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问道,“饵会有什麽下场?”
百裏封星徐徐道,“不管成不成功,饵都会有被怨灵吞噬的危险。”
听了后果,白难寻后背上落下一层冷汗,颤声道,“那......”他不知该说什麽,吞.吐半天,只说了一个字。
百裏封星见他恐惧犹豫,继而道,“危险确实有,但只要成功杀了妖相,我会在怨灵反噬前将它们驱散,你就不会有事。”
白难寻的內心激烈地挣扎斗争着,他抹了额头冷汗,强自镇定道,“还有其他东西可以充作饵引吗?”
百裏封星淡漠道,“走遍四海八荒,也许几十年后能找到一个。”
现场静寂良久,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了白难寻身上,他们仿佛突然意识到这个来议和的太子,才是他们的救星。
百裏封星将白难寻的为难犹豫看在眼裏,嘆了口气,“这件事毕竟有风险,我也不知杀掉妖相的把握究竟有几层,但只要能成功,你就不会有事。你考虑一下吧,但你没多少时间,谁都等不了。”
白难寻挣扎许久,思绪辗转反侧,简直头疼欲裂。他又不是救世圣母,这些人的死活管他什麽事呢?为他们做了这麽多事情也差不多了吧!现在叫他搭上自己,那些人会记得他,会感恩他吗?
大概率不会,所以他为什麽要答应呢?不如让百裏封星带着这帮人去拼命吧!
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就当他欲出口拒绝时,耳边突然刺耳地响起孩童的哭声。
他惊醒过来,四处一看,只见饱受恶咒折磨的人们,正恳切悲哀地望着他。先前的敌意一扫而空,更多的是认了命的绝望和痛苦。
白难寻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最后泄了气般,“......那好吧。”
百裏封星看着他,柔声道,“你想好了?”
“......嗯。”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