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翳将窗户和地板的每一寸缝隙填满。
祂对那个男的有印象,早在十几年以前,霍皆岐还是个青年的时候,有一天,他闯入了祂和妈妈生活的洞窟。
他应该是被霍家人送到这裏来体罚的。这男的从小就和其他霍家人不一样,用佣人的话说,和他的爷爷奶奶一样,就是当叛徒的料。
霍家人绝不允许任何人忤逆献祭之法。鬼手由那些献祭者的血肉滋养,可以保佑霍家一次又一次地收获不义之财——尽管这并不是祂想做的。
而年少的霍皆岐却毁掉了石像的头颅,那一次,鬼手差点就魂飞魄散了。
可也是因为石像损毁,妈妈才能现身。他变成了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年形象,什麽都不知道似的,抱了抱遍体鳞伤的霍皆岐。
然后妈妈走出洞窟,无法离开这裏的鬼手再也没见过他。
可能就是因为这一桩往事,霍皆岐才盯上了祂的母亲……
不管怎麽说,祂绝不允许霍皆岐伤害母亲。
可是事实是,鬼手什麽也不能做。霍皆岐拿着石像,轻松就可以要了祂的性命。
只有低低的、微弱绵软的喘息声从门缝中传出,听得鬼手怒火中烧。
那个男的一定是在欺负祂的母亲,逼着他给他们家生小孩!
……鬼手的怨念顺着楼梯蔓延,整座昭华公馆都被笼罩在阴翳之下。
伯恩不得不在拐角处停下,因为再往前走,就会被这怨念吞没了。
他注意到楚靖也在后面停下,眼睛看向窗外,像是在等待什麽。
伯恩也随之望去。公馆地势高,站在二楼,可以看见山下的一些景象。
此时的山下,聚集了一群来路不明之人。各个持枪披挂,来势汹汹。
伯恩思忖片刻,忽然有了种不好的猜测:“这些人是你带来的?”
楚靖既然已经察觉到锦州商会没有被自己所把控,那他要想拿到那些产业,矛头就得重新对准霍家。
霍隐说的对,把宝押在罗荔一个人身上,实在太大胆。
所以楚靖如果不是傻子,他就得做好第二手准备——一旦罗荔出现不测,他们得有退路。
而退路就是眼前山下这些持枪的兵。
“霍家以前得罪的人不少,见我有意捣毁昭华公馆,也愿意借我一份力。”
楚靖笑了一下,干涩唇瓣勾起,“如果不是霍皆岐非要掳走我家小废物,我不至于一定要向他动手的。”
但现在看起来,已经没必要做出这种退让了。
“这些人很快就会上山杀掉霍皆岐。”
楚靖从兜裏掏出了一枚手雷,“我等一下给你打掩护,你上去,把罗荔救出来。等到霍皆岐死了,这游戏就通关了。”
伯恩想要说什麽,但还是按了下去。
他转过身,鬼手还在门前。好像也感受到了山下的异常,鬼手回过头来,周身漆黑的触手也瞬间警觉绷紧。
伯恩无暇顾及危险,在楚靖的手榴弹扔过来的一瞬间,他扑向了禁闭的房门。
大门敞开的瞬间,透过硝烟,看清楚裏面的景象。
……空空如也。
……
“咳……咳。”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荔才幽幽转醒。
他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只能感觉到周围都是烧焦的痕跡,空气中游荡着刺鼻的气味。
他记不太清刚刚发生了什麽,好像自己本来被霍皆岐抱着,都快要睡着了。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再然后看见了鬼手……
哦,对了,鬼手!
爆炸声之后,鬼手闯进了房间裏!
意识到这一点,罗荔“啪”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满身都是惊魂未定的冷汗,而在察觉到他苏醒后,怀裏的东西很兴奋地喘息起来,往他的臂弯裏蹭了蹭。
罗荔低下头:“瓦瓦?”
人形怪物抱着他的腰,探出的触手激动地捧住罗荔的脸颊,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只是脸颊依旧贴在他的小肚子前,迟迟不肯分离。
罗荔不明白祂在做什麽,但他此刻还有另一件更关心的事情:霍皆岐去哪儿了?
自己此刻还身处公馆之中,但是独独不见霍皆岐的身影。
鬼手不满地抬头看他,嘴裏发出几个音节。
意思是:为什麽妈妈要想着他。
“这个……”罗荔没法解释,总不能告诉他霍皆岐是首领boss吧?鬼手也听不懂。
而鬼手的逼问依然没有结束。
“你为什麽要同意和他在一块。”
“你是不是要有別的小孩了?”
罗荔杏眼圆睁,“这都什麽跟什麽呀!我没有。”
鬼手不信。
祂伏在罗荔的小腹前,一阵乱蹭,像是要确认他有没有在说谎。
“真的没有……”
罗荔羞愤地推开祂,把被对方蹭皱的衣裳整平。
鬼手却依旧执拗地压在他的身上,无数触手缠绕着罗荔,每一个音节都极其严肃。
“妈妈不许有別的小孩。”
“如果一定要有,也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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