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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5 章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废墟”內短暂的沉寂。

    裴寂云缓缓放下手机，屏幕上的未知号码像一只嘲弄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串数字，眉头紧锁。

    “何人？”项羽的声音打破寂静，带着战场特有的、对敌意的敏锐感知。

    “不知道。用了变声器。”裴寂云的声音有些干涩，“叫我们放手。”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惯常的嘲讽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有些僵硬，“看来我们的警告，他们收到了，而且……很不高兴。”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被挑衅的怒意混杂着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对方不仅反应迅速，而且手段更隐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胁。这比巷子裏那场直来直去的冲突更让人不安。

    他立刻拿起手机，尝试回拨那个号码。

    果然，听筒裏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一次性电话卡，准备充分。

    “查不到来源。”裴寂云放下手机，眉头锁得更紧。对方在暗，他们在明，这种感觉极其被动。

    “可有他法追踪？”项羽问。他虽不懂现代科技，但明白情报的重要性。

    裴寂云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正规渠道肯定不行，我们没有证据表明受到实质伤害，警方不会因为一个匿名威胁电话就立案侦查。”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不过……或许可以从另一边入手。”

    他重新坐直身体，打开电脑浏览器。

    “赵铭是大学副教授，钱德旺是本地商人。只要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总会留下痕跡。”他开始在合法的公开信息平台、学术数据库和商业信息查询网站上，更深入地搜索关于赵铭和钱德旺的资料，试图找到他们之间更具体的关联，或者任何可能存在的疑点。

    “我们在找他们的破绽，”裴寂云一边快速浏览着网页，一边对项羽解释，“找到他们违规或者违法的证据，或者找到能证明他们正在策划盗掘文物的线索，我们就能向有关部门正式举报，借助官方的力量来对付他们。”

    这是更光明正大，也更符合规则的道路。虽然可能更慢，更考验耐心，但一旦成功，效果也更彻底。

    项羽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文字和图片。这种依靠文字和信息进行的“战争”，与他所熟悉的相去甚远，但他能理解裴寂云的策略——

    寻找敌人弱点，一击制胜。

    他微微颔首：“釜底抽薪，此计可校。”

    时间在沉默的搜索中流逝。裴寂云专注地盯着屏幕，试图从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捕捉到有用的蛛丝马跡。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让他左腿的旧伤开始发出更清晰的抗议，一阵阵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他忍不住伸手用力按了按膝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项羽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左腿和用力按压膝盖的手上。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沉默地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裴寂云手边。

    裴寂云愣了一下，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项羽平静无波的脸。这种无声的、不带怜悯的关注，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支撑。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缓解了身体的僵硬和內心的焦躁。

    “谢谢。”他低声说。

    项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走到窗边，再次确认楼下的安全。

    “彼辈既已露爪牙，必不会善罢甘休。近日，需谨慎出入。”

    “我知道。”裴寂云放下水杯，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继续投入到信息的海洋中。“他们越是这样威胁，越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块虎符残片。这东西，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将越来越多的人和秘密卷入其中。

    “我们双管齐下，”裴寂云规划着，“一边继续搜集赵铭和钱德旺的违规证据，另一边……”他看向项羽，“你对九裏山地形和可能的埋藏点最熟悉，我们得想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先去那边实地看看。如果能找到更多确凿的痕跡，无论是保护起来，还是作为举报证据，都更有力。”

    他必须主动出击，但不能鲁莽。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找到破局的关键。

    他拿起那根贴满贴纸的拐杖，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开始检查门窗是否锁好。动作因为腿脚不便而显得有些笨拙，但却异常坚定。

    项羽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没有插手。他知道，这是裴寂云的“战场”，有他自己的“守城”方式。

    在这个被现代规则和古老恩怨交织的困局裏，一个依靠拐杖和智慧在规则內寻找出路，一个依靠绝对的力量和直觉提供保障，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灵魂，正沿着一条更加艰难却光明正大的道路，坚定地向前探索，准备迎接下一轮，可能更加猛烈的风暴。

    而风暴来临前的压抑，已经笼罩了这座名为“人间废弃物回收中心”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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