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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李祺卿的好相貌在任何地方都是招人眼球的,他平日却没有怀璧其罪的低调,时常带着这种难以忘怀的好看行来走去,落进十裏洋场便愈发熠熠生辉。
他仰起头对着杨璧成笑了笑,又低了下去。午后燥热的阳光被藤萝遮掩,李祺卿的肩头落下一块阴斑,如衣衫上的暗纹。几枚树叶的投影,轻晃着出现在他的面容上。
杨璧成听李祺卿客气道:“啊呀,璧成,这麽热的天,辛苦你跑一趟来。你如今习惯喝什麽,红茶还是咖啡?”
大开的窗盘裏吹出热风,杨璧成心中恍惚,迷迷糊糊感到一种危险。他知道若是有人想要旁人帮忙,定是有桩自己办不了的事,李祺卿也不例外。他的背景自己并不清楚,但早年从同窗口中听过一二,父亲的寿宴之后又从流言裏知晓几分,加之如今杨振泽不愿两人来往的态度,配上自己寄人篱下的身份,理应避如蛇蝎。
只是这等“人物”发了帖子又多次相请,让杨璧成倍感惊讶,自觉不好失了礼数,就算有什麽事婉拒也要当面。李祺卿不是杨振泽,有些话他还是说得出口、做得了拒绝的主。
自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缘由。李祺卿的所作所为,让杨璧成产生一种惧怕中的喜悦,虽然不知这种刺激感来自何方,他却隐隐思索自己是否会小心的碰上去——而不受伤。
一面害怕,一面又希望撞出万道火花,在这压抑裏扑腾出一个畅快!杨璧成的精神无比亢奋,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灵魂的一部分濒临疯狂,冰冷的皮肉渐渐从內部躁动起来,心脏裏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都在欢舞。
有一瞬间,杨璧成想象自己很悲哀的生了重病。一场到申城才会有的疾病,病毒和细菌正在他的体內蔓延,要把他变成这座城市流淌着的、不知是甘甜还是腥臭的,泔水中的一部分。他想大笑,正如杨振泽对他的缠绵有其目的,李祺卿对他的同窗之谊本该随着两人并不深刻的交情烟消云散,而如今竟因有求于他,不顾脸面与他称兄道弟。要知道,仆从刘妈这等下人,也要唤自己一句“不入流”呢,他却要与这样一个人称兄道弟。
父亲也要给几分薄面的人,竟也要求一个不入流的人麽?
杨璧成更想笑了,又有一种饱含冷意的恐惧感攀爬上他的脊背。于是他避开李祺卿毫不掩藏深意的眼神,轻声道:“李师兄,我不知你唤我来有什麽事,要让我帮你什麽,但我……我其实……是做不了主的。”
李祺卿闻言笑而不语,手指着他点了点,露出一种“不把我当兄弟”的亲昵神情。随即不紧不慢地打开菜单,指尖在各类咖啡和茶品之间打了个旋儿,并不理会杨璧成方才的话,仰首轻唤道:“点单。”
个头高大的印度侍应生身上领结浆得硬挺,快步上前鞠躬,恭敬道:“先生,要些什麽?”
李祺卿随意在单子上圈了圈,又丢下几块大洋做小费,那人难掩喜悦地离去了。
杨璧成见李祺卿不回答,打定主意是敌不动我不动。闭了口不说话,目光落在被日头晒得褪色的青色纱幕上,看见一朵暗粉色的绢花沾染灰尘,高高挂在那裏。
李祺卿含笑凑到杨璧成眼前,托了腮对他道:“不急,不是什麽重要的事。璧成,你先坐。”他十分客气,二人话间来了一盘酥性饼干,上头撒着小粒小粒的白芝麻,细碎却可爱。“我约你出来,只是觉着际遇奇巧……两个久別未见的人,本该天各一方,可偏偏没有。你来上海,我也回上海,可不是奇巧无比。”
杨璧成垂下眼帘看芝麻,半晌应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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