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唔,师兄应该在实验室,”杨思思说,“上午刚见他们开组会。”
***
杨思思走后,商远在车裏睡了个长长的午觉,醒来已将近三点半。他一边给卢也发微信,一边漫无边际地想,明天就是跨年夜了,带思思吃哪家餐厅好呢
想了十分钟没有结果,也没收到卢也的回信。
商远直接给卢也打电话,没人接。他又打给杨思思,得知卢也不在实验室。
难道学霸还有睡午觉的习惯那也没道理睡到三点半吧商远只好单手握住方向盘,驶向贺白帆租的破房子。
不仅破,还在顶楼。作为一个虚弱的伤员,商远真是越想越烦——卢也这小子最好在家,別让他白爬楼梯。
“嘶。”商远左手拿手机,右手拎贺白帆的镜头,很沉,扯着他手心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刚到二楼就听见人声,很不客气的武汉话。
“是要到期了,我晓得要到期了,那你提前跟我说啊!马上过年了房子不好租,你早点跟我说,我好提前找下家啊!搞得两套房子全都空出来!”
卢也的声音:“不好意思,我们临时决定的。”
“租房的时候还说起码租一年,现在半年不到就搬走!当时我可是给你们便宜了五百块钱!”
“那我把五百还您。”
另一个低沉些的男声说:“唉,算了算了,你把房子收拾干净就行。”
“我真是拿你们这些高材生没办法了!”中年女人“噔噔噔”下楼,身后跟着面带无奈的男人。
商远愣了一瞬,快步跑上顶楼,卢也还没关门。
“卢也,你要搬走”
卢也似乎有些惊讶:“你怎麽来了”他的目光在商远脸上停顿片刻,“对,这房子不租了,你来得正好。”
商远跟他进屋,只见沙发上堆着大包小包,有书包,有编织袋,还有超市大号塑料袋,全都装满了。此外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在地上,商远脚边正是一本《雅思词汇真经》。商远俯身拾起那本书,好奇地问:“你要考雅思吗”
卢也从他手裏将书拿走:“本来准备跟贺白帆一起出国。”
“噢,”等等,哪裏不对,“‘本来’”
卢也却没接他的话,环视四周说道:“贺白帆的东西我都收拾出来了,这袋儿是衣服,这袋儿是书,他的相机用整理箱装,还有相机防潮柜,你看你车子后备箱能不能放下。麻烦你把这些送回他家,房子明天得搬空。”
他说完就转身走进卧室,搬出一只塑料整理箱,裏面便是贺白帆的相机。每只相机都装在相机包裏,相机包外面又裹了密实的气泡膜。
商远缓缓放下手裏的镜头。
他觉得似乎哪裏不对。他看向卢也,卢也垂着眸子,脑袋略低,瘦削的下巴几乎全部藏进领子裏面。商远突然想起家裏供奉的菩萨,菩萨低眉垂目,所以大慈大悲,可卢也这副神情反倒显得很坚硬,给人感觉冷冰冰的,像一块冻住的石头。
商远说:“那个……卢也,贺白帆知道你退租麽”
“我还没跟贺白帆说,”卢也的声音非常平淡,“我不出国了。我们俩,就算了。”
商远倏地瞪圆眼睛。
“什麽意思”商远语速很快,“什麽叫‘算了’”
卢也说:“就是分手。”
“为什麽”
“不为什麽。”
“你你你、你別冲动啊,”商远的声音颤抖起来,“你这太突然了,真的,这种话不能随便说的……是不是因为白帆他爸生病,你怕给白帆增加负担这你就想多了卢也,越是这种时候白帆越需要有你陪着。哦还有那天晚上在ICU,我知道你挺难堪,其实我也觉得黄阿姨不该把你叫过去,但他们那辈人就是迷信,她肯定觉得你把手串还回去贺叔叔就能得救,而且你看啊卢也,你跟白帆毕竟都是男的,黄阿姨没阻挠你们已经很难得了,当时她肯定也——”
“不是因为这些。”卢也的声音很低,但也十分清晰。
“那是,为什麽”
上午开完组会,卢也跟着陶敬进了办公室。陶敬坐下,先是冷冷笑了一声,然后才说:“卢也,你的想法太幼稚了。”
卢也说:“商远,贺白帆的想法太幼稚了。”
陶敬说:“你以为在国外读博就比国內轻松其实中途退学的大有人在。你现在已经二年级了,继续读下去,我保证你顺利毕业。我知道,先前我确实有点亏待你,但你能保证出国换个导师就万事如意麽如果碰到种族歧视的,压榨学生的,或者学术水平不行的,你根本毕不了业。”
卢也说:“贺白帆以为在国外读博就比国內轻松,其实中途退学的大有人在。我现在已经二年级了,继续读下去,陶敬保证让我顺利毕业。陶敬先前确实有点亏待我,但贺白帆能保证我出国换个导师就万事如意麽如果碰到种族歧视的,压榨学生的,或者学术水平不行的,我根本毕不了业。”
陶敬说:“你出国读博,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你留在国內读博,手裏攥着一个确定的未来。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他们停了我的招生资格,我手头没人,我需要你留下来工作,但我的资源以后也全都给你,我保证帮你毕业后留在洪大,怎麽样”
卢也说:“我出国读博,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我留在国內读博,手裏攥着一个确定的未来。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他们停了陶敬的招生资格,他手头没人,需要我留下来工作,但他的资源以后也全都给我,他保证帮我毕业后留在洪大,很好吧。”
陶敬说:“卢也,你太幼稚,很多决定都是一时冲动,家裏又没法给你提供保障,你根本意识不到你这些决定的代价是什麽。”
卢也说:“商远,贺白帆和我太幼稚,很多决定都是一时冲动,家裏又没法给我们提供保障,我们根本意识不到这些决定的代价是什麽。”
陶敬稍作停顿,佯作喝茶,实则眼珠上翻偷偷打量着卢也。卢也纹丝不动地站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陶敬放下茶杯,依旧盯着卢也,忽然,一把将茶杯砸在地上!
方才循循善诱的语气变得冰冷,陶敬说:“你在我的实验室发了论文,协助你的是我的学生,你使用的是我的实验资源,没有我,就没有你这些成果。现在你想一走了之,用我给你的成果申请国外的导师——你把我陶敬当成垫脚石,给你踩着往上爬!”
陶敬站起身,指着卢也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別以为你是干净的,你把论文一作让给王瀚,作为回报,王瀚带你去兰轩会馆找鸡——你不用说‘你也在’,对,我也在,所以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以为你跑得脱咱们在兰轩会馆都被王瀚录了音,那录音现在我也有,你敢退学,我敢让你留下违法记录,不信你就试试!”
卢也闭了闭眼,他已经说得够多了,至于这一段,就不必鹦鹉学舌给商远了。
“况且,现在贺白帆家裏的情况那麽糟糕,他得带他爸去美国治病,还要处理贺利的问题。他没法帮我出国,我也不想耗费他的精力,于情于理,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都不是小孩子了,看问题要现实一点,”卢也挤出一丝轻快语气,“我说得够明白了吧”
商远的眼中竟然没有愤怒。那是……怜悯他在可怜谁
商远举起手机,屏幕转向卢也。
“白帆
通话中 11:55”
卢也定定看着屏幕,甚至忘了呼吸。11:55,11:56,11:57……手机那端静谧无声,也许、也许贺白帆根本没有在听,他什麽都没听见。然而就在数字变成12:00的瞬间,屏幕一闪,贺白帆挂了电话。
那麽,他在听。
他什麽都听见了。
竟然才十二分钟像所有难捱的年少时光加起来那麽漫长。太漫长了。
商远低声说:“我上楼的时候白帆给我打电话,他嘱咐我別把他家被砸的事情告诉你,怕你担心,”商远讽刺地笑笑,“我进门时忘了挂电话,真不是故意的。”
商远抱起整理箱,转过身说:“那些衣服和书,你自行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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