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灼伤疤痕。如果您在一楼见到了我的尸体,麻烦您把我送回家,送到俄罗斯圣彼得堡市瓦西裏岛古港口灯塔。
它被江奕揣进电梯。
三层是温室,这裏空气潮湿,遍布人造仿太阳光源灯。除了紫菜,江奕还能闻到马铃薯与黑莓的香味。
这层会有人吗?有。
他们在温室尽头的藤编摇椅上看见他——戴着一顶肉桂色钟形帽,背带牛仔裤的一边带子掉下来,左腿搭在右腿上,安闲自得。
他叫迈克尔·菲尔德,是这裏的厨师兼温室主管。他的腐烂程度介于德米特裏·伊万诺维奇·佩特连科和阿尔乔姆·弗拉基米罗维奇·科兹洛夫之间。
黑莓藤蔓钻进他的身体,沿骨架攀爬,相继冲破表皮,再从耳朵、鼻孔钻出。他的眼球被挤到两边,藤条向上生长,结出一串圆润饱满的果实。
江奕摘下黑莓,把它们捧给前辈。
坦狄薇摆手表示拒绝,梅森拿走两颗装进兜裏,江奕把剩下的全吃了。他们上到四楼。
这层是供人类吃住的地方,宿舍是2m×1.5m的胶囊舱,內壁贴有上世纪初的森林和沙滩海报,舱门刻满俄文,字跡不一,江奕推测这应该是歷任居住者留下来的忠告或遗言。
餐厅是窗口式,没有人,连人的尸体都没有,只有发馊的饭菜、爬来爬去的苍蝇,和它们的幼崽。此外,这层有医疗站、心理诊所,以及一楼电梯口提到的桑拿房。均已废弃。
五层进不去,他们直接到六层。
这层大概是用来搞科研的,室温比前面低很多,主要有两个房间:标本间和直通冰下湖钻探井的实验室。千奇百怪的变异生物被密封在液氮容器中,譬如六条腿的海豹、蝙蝠翅膀的磷虾、心脏长在外面的帝企鹅。
实验室亮着紫光,裏面有两个人,他们身穿白大褂式防尘罩衣,满脸皱纹与黑斑。
他们牵着手,安静地躺在诊疗床上。
工牌信息显示,他们分別是史黛拉·约翰逊和列昂尼德·谢尔盖耶夫·沃尔科夫。她是专攻辐射病治疗并研发抗衰老药剂的医生,他是研究冰下微生物的生物学家。
这裏不适合多待,到第七层时,江奕刚好把那张便签折成千纸鹤。他不确定这层叫什麽名字:有个半球形房间,墙壁全是各个地区的辐射浓度和冰层压力;隔壁有一台大电脑,外壳的俄语照旧看不懂(他决定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学俄语),它的振动频率显示它內部线路板连接不良,光驱应该积了不少灰;这裏还有间会议室,会议室有长桌、十把座椅、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和她怀裏的尖嘴动物。
江奕想,这是一个团队。
这个团队完整的时候至少有十个人。
他想象这些椅子曾经被占满,他们针对各自的工作领域提出要求/意见。这裏或和睦,或争吵。
和八元结社一样。
2125年4月27日,叶卡捷琳娜21号科考站站长叶卡捷琳娜·亚歷山德罗夫娜·索科洛娃在指挥层会议室自然死亡。她怀裏的,两个月大的小阿德利企鹅,是幸存者,也是被保护者。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