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就这麽轻而易举的消磨了一天的时间,快速翻完电影片单,看笑点浮夸的综艺剪辑、耳机裏共享爱听的歌,然后在晚餐之前为折中谁的口味来回推搡选不出地点。
最后是我贏下战局,凭借着“在寧城生活的时间更长”这一压倒性的优势。
晚饭后我拉着喻舟晚去散步。
附近的湖边有一条完整的环湖木栈道,没课的晚上我经常到这裏来,偶尔是和阿沁她们一起,但大部分时候是一个人随便逛。
带着喻舟晚熟练地穿小路绕过播放零星音乐的市集,生怕走慢一步会被外界干扰。
停下脚步意味着会被其他声音打断酝酿好的氛围,我固执地这麽认为。
头脑微微发烫,有汗水渗出的征兆,说话前需要停下来酝酿呼吸。
我随意地趴在栏杆上,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蹭到手臂上有沙沙的触感,像是老式录音机运转前信号不良的前序。
喻舟晚学着我摆出同样的动作撑在栏杆上,风吹起的头发在眼帘前浮动,她眯着眼享受这一过程。
“我之前经常到这裏来,”我捏着手机壳的挂坠,话到嘴边不知从何说起,只好生硬地铺了个开头,“特別安静,适合发呆。”
“是发呆还是想事情?”
“会想很多事情,比如想……新学期选课有哪些课能翘掉,早中晚去食堂吃什麽。”
落在发丝阴影裏的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没营养的回话发挥了该有的效果。
“这裏有点冷,”她把手裏的外套披在身上,“比刚才餐厅裏的温度要低。”
“那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我眯眼看到不远处一段检修封闭的栏杆,原本再往前找个长椅坐一会儿,现在得找个別的地方才能坐下。
“不是说想要散步吗?”喻舟晚看了眼时间,“你喜欢这裏的话就再待一会儿,现在还早,有想好等会儿我们去哪儿吗?”
搓了搓鼻尖,转头和她对视上,发现那双眼睛裏正噙着不知缘由的笑。
在认真思索之后,我摇头。
能想到的活动没有哪个配得上难得安寧的“约会”。
“姐姐陪我在这儿发会儿呆吧。”
“好啊,正好休息一会儿,刚好走累了。”她托着下巴,难得露出缱绻的神态,“这裏很适合聊天,你觉得呢?”
“是很安静,而且没人打扰,如果是平时上学期间的话,这边会有很多情侣来……散步。”我咽下某些对暧昧动作的形容,这裏太安静了,哪怕是压低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身边的人却会错了意,暧昧地贴过来蹭了蹭肩膀。
“姐姐,这几年你在国外开心吗?”我突兀地发问。
“我吗?还可以。”
意思就是既没有愉快也没有过分沉重的打击。
生活不是一潭死水,肯定会存在起伏变化的节点,我更倾向于是喻舟晚避重就轻不想讲述,口头描述会涉及到感性的形容词,她不喜欢建构带有主观色彩的诠释。
我从不了解她为人处世的细则,下意识地摸黑去妄自揣测,如果顺着她语言习惯构筑的坡道滑下去,就会第一时间忽略切身的感受。
难怪牵手时我会在幻觉裏感到飘忽,产生捏住风筝线的恍惚与不真实感,此刻我终于灵光乍现,掌握解开症结的契机。
“那现在呢?”我主动问她,邀请她讲述,“你是什麽样的心情?”
那些存在于人生经歷的哪些好与坏的事件,甚至情绪化地对某事下定论作评判,琐碎的细枝末节都有价值的,我想听她毫不掩饰地告诉我,那些好的坏的人,开心与不开心的事,从来没听从喻舟晚口中听到过类似的描述。
过去的生活是被精心包装好的藏品,只能从缝隙裏窥见一角。
“嗯。”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现在很放松。”
“我听说国外室友会经常半夜开party?”
“啊?”喻舟晚笑吟吟地抛出一个疑问词,“听谁说的?”
五花八门的话题都是从共同点发散的,可落到每个人身上却总有从不重复的议论。
“听我那些留学的老师和学姐说的,据说很容易和他们发生边界感上的冲突,”我回忆自己在网上看到过的抱怨,“因为外国人的社交距离和处事方式与我们有很大差別。”
“大部分人都互相尊重,所以有矛盾及时解决的话,没有那麽严重的,”喻舟晚接过话茬,“您说的聚会经常有,但我去的不多,也不会在那裏待到很晚。”
“规律作息?”
“嗯,不全是因为这个,”喻舟晚摇头纠正,“主要是人身安全,半夜孤身一人在格拉斯哥街上走还是挺危险的,国外其他城市也是这样,你之后如果出去生活,最好不要在没人的街道上一个人走。”
“放心,我没遇到过,听其他留学生说的,”她用这句话把我投过去的关切视线推回来,“不用担心我。”
我眯起眼,品出了来自自己姐姐的关切感。
“好,我听你的。”
“不过你这麽说,我想起来了,确实是在合租时遇到过比较吵闹的室友,幸好我那段时间比较忙,相处一段时间没有发生太大矛盾,之后她就工作搬走了。”
“是忙着做课程作业吗?”话题顺其自然往后走,“你也会赶着上早八的课吗?”
“大一的时候有几天是早课,大二下学期基本就没有了。”
“我对视觉设计平时都上什麽课啊?”
我捏她的衣领整理好,是普通衣物的柔软,由于沾染上了体温,摸起来有让人着迷的触感。
“很多,设计理论和文史哲类的背景知识,最主要还是几门设计大课。”喻舟晚咬着嘴唇认真回忆,说话慢慢的,回答得格外认真,我猜她花了很长时间去购织语言,“我的课表排的没有特別满,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去做设计作业,按时汇报和提交进度就行。”
“单人的课程还是小组作业?”
“都有,而且是同时好几门,基本是同时开始同时截止,而且会有突然被评审驳回的情况,截止前也可能会驳回方案,”提到自己的专业,喻舟晚皱眉,情绪终于有了点波动,不自觉地伸出一根手指表示强调,“所以我更喜欢一个人工作,不用催別人的进度。”
“而且……”她低头沉思,“我有碰到过不太友好的合作,嗯……最后大家都闹得不愉快,勉勉强强过去了。”
我狐疑地审视她的眼睛,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心虚,“勉勉强强”这个词要再打个折扣。
“什麽样的人?”
“嗯,都过去了,”喻舟晚苦笑,“不开心的事情今天就不提了,之后有时间再和你细说。”
“现在就很合适啊。”我抓住难得分享欲。
“小事情,”喻舟晚站起身,一阵风吹过来,外套轻盈的下摆被撑得鼓鼓囊囊的,“之前说要带我去你学校走走的,现在去,可以吗?”
我下意识地想提出异议,假期时门禁比平时严格,某些学院大楼和体育场都锁了大半,可是面对她的眼睛,扫兴的话到嘴边又迅速被咽下去,——毕竟这是为数不多向我主动提出的请求,为什麽不尽量满足呢?
“好啊,正好我也想回去。”我用愉快的语气应和。
她凑上前贴了贴额头,不是过分亲昵的动作,我却感觉脸一热。
“你闭上眼睛。”喻舟晚说。
我照做。
耳朵听到细碎的声响,不大会儿后,在互相贴近的体温裏,一点轻盈的凉意落在脖颈上。
“给你的生日礼物,现在不算迟吧?”
摸到项鏈的吊坠,上面的花纹纤细精巧,一时没猜出是什麽,低头看才发现一只镂空的小猫,身体颀长,好奇地伸出小爪子扒在边沿。
“没有,我很喜欢。”
我主动抱住她表示感谢,感觉到她的回应后,忍不住将手臂圈得更紧。
160
入秋后的新学期,喻舟晚下班后主动来找我的频率突然增加了许多。
我大部分时候都在图书馆自习室待着,带着走了一两次之后她就熟悉了路线,之后往往是收到消息后没多久就能听到熟悉的脚步,短暂停顿,余光裏有个熟悉的身影坐到对面。
我偶尔会假装专心听网课没看见有人来,此时喻舟晚就会趴在桌对面托着下巴打量我,等一会儿后就自己起身拿了本书慢悠悠地翻阅,如果这时她发现我依旧没有抬头,就会下楼买瓶水从桌上推过来,用这样无意的动作引起注意。
“你最近是不是工作没有那麽忙?”我替她捏掉帽子上的落叶,“感觉你最近下班都好准时。”
正蹲在路边逗弄流浪猫的人茫然地抬起头,一副被不乐意被这种不愉快话题打扰的扫兴模样。
“最近是还好,都正常时间下班。”喻舟晚想收回手,却被猫爪子勾住毛线,扯出一截线头,她小声地惊呼,吓跑了草地上打滚的猫,咕嚕一下钻进草丛裏。
“我等会儿晚上有课,要一起吃饭还是你先回去?”
“大四还有晚课吗?”她起身,拍了拍衣服。
“就今天一节,关于毕业论文开题的,涉及到选项目和分组,所以得去一次,”我嘆气,最主要是怕在最后关头影响成绩评定,“而且我室友请假了,我帮她手动签个到。”
新搬来的两个室友是物科院的大一新生,因为阿沁在学校裏待的多,所以她们仨的关系更亲近,在辅导员通知上课前早早地跑到校外撒欢去了。
“我跟你一起去。”喻舟晚手裏的汤匙叮当一声碰到碗沿,差点遮掩了这句不经意的要求,“可以吗?”
“当然可以,没什麽不好的。”我眨眨眼。
找了靠近后排走道的位置坐下,我头脑裏不适时地响起了阿沁的声音。
她埋怨说现在的大学情侣没有边界感,甚至上课都要腻在一起,在桌底下互相拉手,这些语气欢快俏皮的抱怨不断在耳边回响,我瞄了眼正低头看手机的喻舟晚,从她手心裏抽回手一本正经地放到桌上,有种被回旋镖扎到身上的尴尬感。
喻舟晚没察觉到异常,全程安静地坐着,咬着吸管打量这间教室其他叽叽喳喳的学生,发现我一直盯着她的脸,才疑惑地歪过头用口型问“怎麽了?”。
今晚温度骤降,走在路上穿薄外套都有些凉意,但人数在上课前五分钟陡然增加,不仅不觉得冷,反倒有一股令人烦躁的闷热。
我正对着反复跳跃的投影屏幕发呆走神,喻舟晚突然站起身说她有个电话要接,小跑着离开教室。
我不疑有他,放下背包占座。
然而直到上课铃响起,我一直没等到她回来,反而是看到了原本信誓旦旦说要翘课的阿沁背着挎包大摇大摆地从前门走进来。
阿沁抬头从一堆人中间看到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有人。”
我心虚地捏了捏背包上的玩偶挂饰。
前一秒叼着棒棒糖潇洒甩包的人突然立在原地,朝我翻了个白眼,好在斜前排还有个空座,她迅速挤进去。
“你替谁占的座啊?”她飞快地和我打字,“我看我们专业几个女生都在。”
“你今晚不是说要去吃海鲜自助吗?”
“没去成,那家店今天要排两个小时的队,我们几个早回来了,小顾她们在宿舍玩染发膏染头发呢,我怕被她俩祸害,就正好过来上课。对了,刚才老师没点到吧?”
“没点呢,估计要到第二节课点。”
我心虚地瞥了瞥旁边的空桌,喻舟晚还没回来。
“那就好。”阿沁掏出平板打游戏。
我随手拍了几张重要的ppt之后就打开白天网课的笔记发呆,左等右等没等到说要出去接电话的人。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我立即跑出教室去找喻舟晚,却在楼梯转角撞见了熟悉的身影。
“啊,是你,来这边自习吗?”陈妤苗被我吓了一跳。
“没有,来上课。”
“我也是,今晚有组会,刚结束。”她瞄了眼时间,“下课了麽?要不要去吃夜宵?”
“还没,第二节要签到,走不了。”
“没事,我后面几天都有时间,你在学校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还真的想起来某个重要的事,把她拉到一边。
“苗姐,等一下,有事和你说。”
……
错过了上课铃响的时间点,我低着头匆匆忙忙地从后门溜到原位坐好。
喻舟晚不在,发消息没回,我接过从前排传来的签到表,从空座位上的背包裏抽出笔,焦躁地在昏昏欲睡的讲解裏等待下课。
阿沁乐呵呵地挤过来,我寻思喻舟晚应该不会半途进来,所以就默认她可以坐那儿。
“你帮着占座的那个人是翘课了吗?”阿沁缩着脖子朝门口张望,“借我个充电宝,手机和平板都没电了。”
我嘆气,就知道这家伙是別有目的。
好在下课时我一眼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侧影,剎住脚步绕过人群小跑过去。
“怎麽了?”我戳了戳她的手,“你好像不太开心。”
喻舟晚回应似的握住,走道灯光太暗,只够我看清她嘴唇微微翕动:“我们回去吧。”
“你刚才一直在外面吗?”
“嗯……裏面人太多,有点闷,味道不太好闻。”
“那要不去我们去吃点冰粉?刚才你晚饭就没怎麽吃。”我仔细审视她的表情,不希望错过任何一丝值得推敲的负面情绪,“如果累的话可以回去,我记得冰箱裏还有吃的。”
“没有。”喻舟晚突然停下,指着前方的人影,“那人是你室友吗?”
“姐姐好。”阿沁端着芬达汽水,“我没认错吧,喻可意。”
“啊……嗯,没认错。”
我不着痕跡地收回插在喻舟晚口袋裏的手。
阿沁没留意这些小动作,她快步走在前头,迫不及待的和我分享学院裏的八卦,新一届的几个学生把社团闹得鸡飞狗跳,比剧本写的还夸张,我正听得专注,寸步不离地跟着,一回头发现全程一言不发跟在身后的喻舟晚已经落在数米远的位置,自顾自地低头盯着荧光的手机屏幕,没发现自己掉队了。
“姐,陈妤苗约我周末打网球,你要不要来?”疑惑在脑子裏兜兜转转,最终我选择先暂时搁置,找了个新鲜的话题。
反正当着阿沁的面也问不出什麽,不如回家再说。
还是第一次用单字的称呼,给人某种过分熟络但仅限于亲情的约束感,我缩了缩脖子,隔着衣服捏紧项鏈吊坠。
喻舟晚挑了挑眉,回了个单调的好。
我低头翻动宿舍群响个不停的消息,原来是两个学妹別出心裁地买了新的电热锅,打算趁着明早没课在宿舍火锅夜宵自助,问我和阿沁要不要来。
很诱人,不过我拒绝了。
阿沁痛心地抓着我的肩膀问为什麽,我笑着建议她去找刚刚汇报完的陈妤苗,她就这麽三言两语被打发了,立刻一扫满脸阴霾转身跑去另一栋楼,险些撞到在台阶旁搂搂抱抱的一对情侣。
“走啊,回家了,”我按亮电梯,抬起手碰了碰喻舟晚的肩膀,“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喻舟晚揉了揉眼睛,默不作声地摘下戴了一路的单只蓝牙耳机还给我。
“我只是有点累。”
带上门,把昏暗的感应灯和楼道冷硬的线条隔绝在外。
感觉肩膀上一沉,安静沉睡的空气裏有某种令人安心的气味氤氲开。
“告诉我,是暂时不想说,还是需要花时间组织语言呢,姐姐,”我放轻声音,降低语调裏冷硬的表达质问的色彩,“不要和我撒谎,或者隐瞒什麽。”
感觉身后的人顿时紧张了不止一分。
“姐姐,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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