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换上干的!我去给你熬点姜汤驱寒!”沈母不由分说地推着他进了卧室。
沈瑜没有反抗。他从衣柜裏翻出干净的衣服换上。冰冷的雨水仿佛还浸在骨头缝裏,让他打了个冷颤。
看着母亲匆匆钻进厨房忙碌的背影,觉得有些恍惚,母亲只是暂住几天,她说还是习惯了平岭家长裏短的生活不愿意和他一块搬过来。
厨房裏传来锅碗碰撞的轻响,很快又安静下来。沈瑜站在卧室裏,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角落那个洗衣盆,裏面还泡着几件母亲换下的衣物。
或许是为了排遣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窒闷,或许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默默走过去,挽起T恤的袖口,蹲下身,拿起肥皂,开始一件件用力搓洗起来。
冰凉的肥皂水浸湿了他的手指,粗糙的皂液摩擦着肌肤的感觉异常清晰。搓衣板硌在指骨上的硬实感,布料被揉捏时发出的细微水声,混合着肥皂淡淡的气味。
这些伴随着他整个贫苦青春期甚至大学时代的动作,在这一刻竟奇跡般地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平静,仿佛某种身体记忆的回归。
他能洗掉衣服上的污渍,却洗不掉顾安那句话烙在心上的印记吗?
哗啦、哗啦~单调而规律的摩擦声在小小的空间裏回荡。沈瑜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
水盆裏泛起细碎的泡沫,如同他此刻纷乱破碎又极力强压的心绪。手腕上的手表提醒着他时间,那是在国外时用攒了很久的钱买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自我奖赏。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沈母端着冒着热气的姜汤站在门口。她没有立刻进来,只是无声地望着儿子用力搓洗衣服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弓起的背脊,和因为用力而绷紧的手臂线条。
那个背影,从少年时代起她就看了无数次。每一次沈有为酒后撒疯、摔砸东西后,每一次她因为委屈和恐惧躲在房间流泪后,出来总能看到这样一个倔强又沉默的的背影。
那是她的儿子用他尚且稚嫩的肩膀,在无声地支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支撑着她早已不堪重负的脆弱。
沈母将抽噎咽了回去。她端着碗的手紧了紧,没有进去打扰。她只是默默放下碗,悄悄离开,轻轻关拢了门帘,将这个小小的空间留给了儿子。
或许此刻,只有这冰冷的水和粗糙的肥皂,才能暂时冲刷掉他心裏的委屈和不平。
卧室昏黄的灯光下,沈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用力地、一遍遍地搓洗着手中的衣物。
冰凉的肥皂水顺着手指的力道,在布料上推开又收拢,如同揉皱又试图抚平那些早已沉淀却在此刻再次翻涌的心湖。指尖传来熟悉的摩擦感,带着一丝粗粝的安抚。
渐渐地,顾安那带着醉意的声音和震惊的表情在脑海中慢慢模糊,被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所替代。只剩下眼前翻腾的肥皂泡,和那单调又令人心安的水声。
哗啦…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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