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水下山峦般的阴影正缓缓抬起——身下那尾巨蛇的蛇头浮出水面一半，隔绝在三人和船棺中间。那个从地下工事中逃出的巨物，实际出现在眼前时大到光是看着便头皮发麻。覆盖着细鳞的头颅像一个小屿，双目在暗中闪烁着幽幽的猩红。它的眼睛，和人类的眼珠別无二致，圆形瞳孔正冷漠地注视着三个渺小的生物。它张开巨口，如同一个深邃的洞窟，有某种物质仿佛从口中涌出——

    密不透风如有实质的黑暗、夹杂着密密麻麻无数分辨不清楚顏色的闪光点眨眼便将三人裹挟。诡异的色块瞬间便让人思绪混乱，大脑如癫痫发作般开始狂缠。杜若凡几乎站不住脚了，他一把抓住姜丹铅，那些色块似是要从蛇口中涌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人无法行动，连移开视线都变得困难。两人终于体会到了姜银姣口中所谓的“存在”，当他真正出现时，顺着皮肤上的所有毛孔钻入皮肤，大脑变成了一块肉、被随意揉搓。杜若凡感到自己的胃或胸腔裏有某种东西在跳动，如心脏般拨动着。它和王公的力量互相召唤，双腿便不受控制地向那尾蛇张开的巨口中走去。

    “拉住他！”姜银姣来不及喝完、姜丹铅便已经死死拖住了杜若凡腰。她飞身跃起，直接踩上蛇头，噬刀刺向巨蛇双目。这一刻他们看到杜若凡的脸上忽然没了任何表情，双目一下子涌出红色的血泪。

    那巨蛇纹丝未动，噬刀刺向它眼球爆出一大团黑色黏液，她身体比思绪更快一步矮身，纤细如竹节虫般的长臂猛地挥了过来！趴在船板上的蔓箩用一只胳膊硬挺起上半身，纠缠的黑色湿发像无数细线把他的脸缝在地上。姜银姣反迎着抬起的蛇头踏前一步，噬刀旋出的震颤在她指间发出悲鸣。双方似要交手，那巨蛇却毫无征兆地猛扬起头，险些将人甩下！

    密不透风的黑暗与色块、光点，在水面上散开，厚如浓雾。姜丹铅死死拖住杜若凡，他的血好像正在那黑暗中沸腾乱窜，想要尖叫、嘶吼，想要用羽毛、经纶，所有皮肤，羽化成魂魄最初的形态。杜若凡的身体也像要融化进王公真正的力量，他拖着姜丹铅滑向蛇口那钟乳石般的尖牙下，双目化成和瞳珠一样的灰色，血泪不断淌下。

    “杜若凡！”姜丹铅双臂箍住他的腰，脚蹬着湿滑的石道，手臂上青筋全爆了出来。羽管不受控制地刺穿皮肤生长，他几乎感到黑暗中有湿滑的触角在轻轻触摸着羽管的尖。远处水花翻腾，姜银姣喉咙裏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音节，像是鸟雀挣扎的啼叫，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他听到人身蛇尾的蔓箩也在用不知什麽部位发出短促的音节，二者之间似在呼应、似在对抗，姜银姣的腕上也不受控地冒出一簇簇灰色羽管。他既想去帮姜银姣，又知道此刻绝对不能放开杜若凡，心尖颤抖了下，姜丹铅张口在杜若凡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咬得极深，尖牙刺破柔软皮肤，血涌进唇舌之间。杜若凡的瞳孔颤动了下，仿佛闻到了两人血交织的甜。他忽然一把按住了姜丹铅的双手，脸上的肌肉僵硬到抽搐，以至出口的话语断断续续不能成声：“不……不要让……”

    “不要让他走近你心裏——”姜丹铅吼道。

    脖颈上尖牙留下的伤口中冒出了几片蜷曲的初羽。他的瞳孔晃了下，视线穿透黑暗，看向了巨蛇猩红的眼珠。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