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惬意。
他双臂张开,头向后靠枕在手臂上。
“阿姨今年在家待几天?”他发出邀请,“要不要来我家过年?”
对于第一个问题,岑溯不作回答。岑婕还没回家,他拿不准。
对于第二个问题,岑溯想也不想拒绝。
刑不逾捡好听的称呼叫他,试图让岑溯心软答应。但岑溯在这件事上态度说一不二地强硬。
刑不逾撇嘴。
行吧,反正总归是要见的,或早或晚。
刑不逾想到这,恍然大悟:“宝宝,你是不是有点害怕见我爸妈?”
刑不逾认为自己的结论对了百分之八九十。
岑溯不置可否。
其实比起害怕,他更多的是担心。
担心自己嘴笨不会说话,让场面尴尬。
担心自己忘乎所以,将这段关系捅个底朝天。
岑溯安静地看着刑不逾,约莫半分钟,他动动嘴唇说:“刑不逾,我不是很会应对长辈。”
刑不逾挑眉。
不是很会应对长辈的意思,是指把千栀女士迷得刚才还在他耳边念“什麽时候把小岑带到家裏玩?”?
刑不逾忍了忍,没说出口,宽慰道:“他们会很喜欢你的。”
最后到底也没去。
岑婕今年也回来得早,岑溯陪着她置办年货,买这买那。春联窗花、花生瓜子糖果、年夜饭的食材。
回家途中,岑溯裤兜裏的手机震个不停。拎着塑料袋,他空不出手去看,回家后跟着岑婕处理食物,把消息忘到天外。
晚上洗完澡换上干净睡衣躺在床上,岑溯才想起来要回消息。
大部分是刑不逾发的,图片文字语音,最后一条是红包,岑溯逐条回复,唯独没有收红包。
回复完毕,岑溯退出与刑不逾的聊天界面,回复其他非群发的祝福消。回复途中,消息横幅跳动。岑溯一眼扫过
——千姨给他转了500元说当压岁钱。
岑溯倏地坐直,同千栀来回拉扯,说什麽也不能收。千栀态度强硬,岑溯没办法,只好强行忽略转账记录,等待24小时自动退款。
日子向前走,对岑溯的影响之一,便是倒计时跳动加快。
大大小小的测试、联考之后,他和刑不逾交换成绩排名。
他和刑不逾虽然不同选科,名次总是相近,是以岑溯內心的期待远远多于焦虑和不安。
他们正努力向对方靠近。
对岑溯的影响之二,是岑婕在年夜饭桌上宣布要回南城。一是为了照顾岑溯,二是她在市內找到了更为合适的工作,辞掉了在老家的零工。
岑溯欣喜的同时有些遗憾——以后不能随便带刑不逾回家了。
刑不逾本人意外地没什麽意见,反而调侃:“宝宝,刑不逾很大度,虽然你把我拒之门外,但我家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不知道脑回路拐到哪裏哼了句“我家大门常打开”。
岑溯掀他一眼。
班裏的气氛愈发凝重。
比如重大考试后的课间,有时会听到压力过大的同学拿着自己的成绩看着看着突然情绪崩溃哭得泣不成声。
比如陈远文额间的抬头纹一日比一日深,方梅天天逮着长期不及格的同学到办公室背书,英语老师拖堂越来越自如。
再比如,孟意南和黄景天分手。
孟意南如她所言,不会为男人掉眼泪。她化悲愤为动力,市一模名次蹦回年级前三十,当晚拉着岑溯到食堂旁的小卖部买了不少零食犒劳自己。
岁月沉静,岑溯的內心却愈发喧哗,春日刚解冻的泉水一般,叮叮咚咚欢唱着。
转眼就到市二模。
下午考完文综,学生们拖拽桌子“乒乒乓乓”,桌椅复原,晚上接着上自习。
孟意南找理科班的朋友借了小说打算晚自习看,回班时方梅叫住她,塞给她语文和文综答案,让她晚自习拿给课代表课带大家对答案。
模考向来当天考完当天有答案,但分数排名出得慢,要等上三四天。
孟意南回来见岑溯没去吃饭,拿着他的试卷一并对答案。
“客观题全对?!岑溯你把出题人吃了?”孟意南大惊小怪,“我一科语文就错了五个选择!”
岑溯谦虚道:“还有主观题,不知道老师怎麽判分。”
孟意南“呵呵”冷笑,表示不想跟他说话。
晚上对完全科答案,岑溯看了一遍错题,圈出粗心丢分的题,自行复盘。
想不明白的题,岑溯暂时搁置,等老师明天评讲。
孟意南看了一整晚的小说,岑溯课间回头想找她聊会儿天,见她一脸姨母笑,不好意思打扰,复转回座位。
晚自习放学,岑溯收好书包,孟意南还埋着头在看。
她一改先前的满脸笑意,绷着嘴角。
岑溯难得感兴趣,凑过去问:“孟意南,你在看什麽?”
谁想孟意南“啪”一声猛然关上书,掀起一阵小风,吹动岑溯额前碎发。
岑溯僵直身体愣在原地,没来得及看清文字。
“没什麽!”孟意南心虚,音调陡然拔高,恶人先告状,“岑溯你放学不回家在这瞎看什麽?”
岑溯眨眨眼:“我还没看见呢。”
孟意南抬手赶他,边收拾书包边说:“跟你们这种纯情小男生说不清。”
岑溯:?
回去的路上,岑溯和刑不逾通电话,控诉孟意南。
刑不逾闻言心下了然,大概猜到孟意南在看什麽。
在和岑溯谈恋爱之前,刑不逾经歷过相似的事情。
他和邹鸣宇是发小,在学校裏自然走得近。那时候邹鸣宇还没开始追江凝,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打篮球一起回宿舍,每每被班上的几个女生看见,总能听见窃窃私语,或是吱哇乱叫,激动地跺脚。
后来邹鸣宇和江凝在一起,江凝有时会对他俩说:“刑不逾,我有点嗑你俩了。”
刑不逾追问后才知道,那帮女生在嗑他和邹鸣宇的cp。
岑溯听着,不住笑出声,学着江凝的语气说:“刑不逾,我也有点嗑你俩。”
“吃醋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挺好玩儿。”
刑不逾乐道:“你放心,我跟邹鸣宇就是纯粹的义父与儿子的关系,儿子和爸爸是不能岔辈的。”
“邹鸣宇听见肯定会使用武力反抗你。”
“那不能,他打不过我。”刑不逾得意道。
岑溯走到楼道口,跺脚点亮声控灯。
“下个月底我们学校搞成人礼,你来陪我吧。”刑不逾说。
“成人礼?”岑溯微微睁大眼睛。
三中没有办成人礼的传统,每年毕业季最多在高考前一周举办毕业典礼,学生坐在台下听领导灌两小时的鸡汤,再穿着校服拍一张班级大合照算完事儿。
“嗯,下个月底,好像是个周六。”刑不逾说。
“我能进去麽?”
“能,那天是学校开放日,你別穿校服,就说是我哥,没人会拦你。”刑不逾说:“你来的话,我去校门口接你。”
“好啊。”岑溯踩上最后一个楼梯转角的小平台,说:“我到家了。”
“嗯,別熬太晚。”刑不逾隔空给他一个亲吻。
岑溯耳廓被亲吻声烫得发红,小声以同样的方式回应刑不逾后,忙不叠撤开手机,抬手揉耳垂。
钥匙碰撞挂坠,发出叮铃铃的响动,声控灯骤然亮起。
岑溯脚步顿住。
他家门口站着个戴口罩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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