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大大小小三瓶药。
药物作用,岑溯总睡不醒,刑不逾维持着揽他的姿势整整三小时。医生拔了针,刑不逾不忍心叫他,任他靠着多睡了会儿。
岑溯睁眼看到刑不逾清晰的下颌线,“唰”一下坐直了。
“睡饱了?”刑不逾按掉手机看他。
岑溯蒙着,呆呆点头。
下一秒刑不逾贴近,额头贴上他的额头,温凉的感觉停在皮肤表层,更炽热更躁动的情绪堵在岑溯心头。
这麽近距离,刑不逾与他四目相对,鼻尖微微错开,像是要接吻。
岑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刑不逾好看的眼睛。
双眼皮,闭眼时眼褶舒展,看到一颗红色的小痣。
岑溯情不自禁闭了闭眼。
刑不逾轻哂,很快撤离,十分满意地说:“嗯,总算退烧了。”
岑溯心脏狂跳,压根听不清刑不逾在说什麽,好像是说“送你回家。”
回家路上,岑溯一直攥着刑不逾衣角,闷头走路不吭声。
生病总会无限放大某些情绪,比如此时此刻的岑溯。
奶猫一样黏人。
刑不逾赶着回去,岑溯知道自己继续留人不合适,不情不愿松开手。
刑不逾看出他闹別扭,临走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恨不能将人揉到自己身体裏。
“药我放到药箱裏了,塑料袋装着的,你要好好吃饭按时吃药,知道麽?”
“知道。”
“不舒服不要自己扛着,想睡觉就乖乖睡觉,不要强撑着,命比学习重要,嗯?”
“嗯。”
“草莓我昨晚洗好放到冰箱了,想吃就拿,但是不要吃太多,你嗓子发着炎呢。”
“哦。”
“不开心就给我打电话。”
“好。”
刑不逾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又一句,在某一瞬间感同身受了女生宿舍楼下的小情侣。
抱了好一会儿他放开岑溯:“我走了?”
岑溯揉揉鼻尖,瓮声瓮气跟他讲再见。
清明假期最后一天,岑婕回到家。
感冒药裏安神催眠的成分,岑溯吃过药睡得有点久,岑婕已经到家挺久。冰箱裏还剩了没洗的菜,岑婕挽着袖子在洗。
岑溯很少睡到快中午,见到岑婕有点心虚。
他随便洗了把脸跑到厨房,想问问岑婕要不要帮忙。
嗓子痛,讲话讲不大声,开口嘶哑干涩。
“生病了?”岑婕头也不抬。
岑溯按了下后颈,是不自在的表现:“嗯,感冒。”
“睡一大早上药也没按时吃。”岑婕摘菜的手快,批评起人语速更快,“我不在家就照顾不好自己,我能陪你一辈子麽?到时候我先死了你自己能好好活着麽?”
岑溯敢怒不敢言,岑婕现在的脾气跟火药桶似的,谁点谁炸。
没得到岑溯的回应,岑婕自顾自说着,岑溯左耳进右耳出。
岑婕开始翻旧账:“我说的对不对?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养猫。岑溯你招不招笑,好不好意思?”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踢猫效应,岑溯觉得自己就是那只猫。
有情绪也只能憋着。
因为他知道岑婕承受的压力和情绪传递到自己这裏时已经削减了许多。
岑溯左思右想,挑岑婕一波骂完一波未起的空窗期远离是非地。
刑不逾来家裏带了几包薯片之类的零食。岑溯想起来,昨晚他没心思学习,在客厅边看电影边吃薯片,剧终太困,自己没收拾桌子便直接进房间睡觉。
那收拾下桌子吧。
说是收拾,其实桌子不乱,丢丢垃圾清理清理薯片碎屑,岑溯很快做完。他在沙发上坐了坐,猛然想起昨晚他忘记把那一筐草莓放回冰箱了。
刑不逾让他別贪吃,他听话没多吃,看电影时候吃掉三四颗,按理说还剩不少,桌上不应该没有。如果没有,那应该是岑婕看到放进冰箱裏。
草莓是刑不逾付的钱,一小筐虽然不多,却也不便宜。
那天回家后岑溯找刑不逾A钱,刑不逾没同意,只让岑溯A了晚饭钱。
岑溯因为这事儿不太开心:“別人谈恋爱还AA呢,我不能占你便宜。”
刑不逾跟他嬉皮笑脸:“那你和我谈个恋爱?”
岑溯头上的火气被他一搅和,不仅没发作,反而被浇灭。
刑不逾见他欲言又止,笑道:“逗你的。”
想到这个,岑溯心情稍微好回来一点,至少因为岑婕叨叨出来那部分坏心情荡然无存。
岑溯突然想吃几颗草莓。
他拉开冰箱门,看半天没见着草莓影儿。
冰箱久开不关有警报一样的提示音,岑溯怏怏不乐没听见,岑婕被吵得烦,问他:“找什麽找半天?”
岑溯如梦初醒,阖上门,不答反问:“妈你看见我一筐草莓没有?”
“还好意思问我?这个天气易坏水果的水果必须放冰箱是常识,昨天那麽热,你那筐草莓在茶几上放一宿,坏了不出虫都算好的。”
岑婕在炒菜,抽油烟机和“滋啦滋啦”的油声混在一起,她提高声音,“我今早看几乎都坏了,有几个长毛了压根没法吃。”
“我给你扔掉了。”
全都,扔掉了。
“……”
说话间,她炒好一盘菜,见岑溯一动不动,催促道:“傻站着干嘛端菜啊。”
岑溯握紧垂在身侧的手,很快放开,仍旧不动。
岑婕可能是真累了,懒得和他计较,自己动手端菜。
“你又丢我东西。”岑溯神色不清,声音平静到听不出什麽情绪。
“坏了当然要丢掉,不然放在家裏生蛆啊?”岑婕觉得莫名其妙,不在意地说:“丢掉就丢掉了,再买不就行了?”
“我小时候你就不经允许撕我照片,现在长大了你还是不问一声就丢掉我的东西。是不是我在你眼裏就不能有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他一下蹦出那麽多话,砸得岑婕哑然。
她下意识说了句:“你抽什麽疯?”
“我交朋友你要干涉,我好不容易交到一个好朋友,你说他久了会嫌弃我,我不应该信任他。我照顾楼下小猫你要干涉,猫粮钱生活费都是我自己挣的,你说我不知道什麽是责任。我和邻居打交道你要干涉,你说他妈妈嘴脏人差,有其母必有其子。”岑溯顿了顿,才继续说:“哦,对,就在刚才,我还失去了生病的自由。”
岑溯说话的间隙,岑婕很快恢复状态。她重重一摔锅,铁锅撞击灶炉发出巨大声响,岑婕尖着声几乎吼出和那一样震撼的声音:“我干涉你?岑溯,我不管着你不干涉你你早他妈死了。我看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初中的时候上赶着什麽都跟你所谓的好朋友叭叭,他最后怎麽带着同学孤立你霸凌你,你都忘了是不是?”
“现在长大了,硬气了,能挣钱了是吧?因为你老子欠的那一屁股债你怎麽不大气一点全还了?吃老娘的用老娘的花老娘挣的,养你十七年你就这麽当白眼狼,还说起老娘的不是了?”
“扯什麽你的东西,我的东西。你整个人都是从老娘身上剜下来的肉,你有什麽资格跟老娘逼逼这个?!说话!”
岑溯十七年来,逆来顺受惯了,鲜少像今天这样情绪激烈地吵架。他眼眶红,眼底更红,红血丝从眼白边缘蔓延,快要触碰到虹膜。
他远远的瞪岑婕,恨不能将眼珠瞪出来。
沉默三秒,岑溯別身错开岑婕,把自己关进房间,门砸得震天响。
岑婕不依不饶,反复拧了好几下把手,就是打不开。
岑溯落了锁。
“出来,岑溯,你给我出来!”岑婕大力拍打门,气到声音发颤,“骂你两句你还委屈上了,胆子大了敢锁门了是不是?给老娘滚出来!”
岑溯猝不及防拉开门,岑婕措手不及,“啪”一巴掌落到岑溯脸上。
岑溯皮肤白,还薄,现下挨了一巴掌,很快脸颊上泛起红,掌印清晰可见。
岑溯没说话,给岑婕轻飘飘一个眼神,抬脚往门口走。
岑婕先是楞了几秒,看他要走反应过来,死死扯住他胳膊。近年来搬了不少货,她力气增长不小,说抓人不疼是假的。
岑溯心裏吸了口冷气,觉得他娘五根手指快嵌进胳膊,嵌的还是昨天做皮试的地方。
“你干什麽?你还小麽?要学电视剧离家出走?岑溯你是不是初中被打傻了,只长个儿不长心?”
岑溯憋着气,用力抽出手,岑婕一个踉跄,站不稳住墙壁。
胳膊生疼。
这点疼远没有岑婕顺产生他时的万分之一疼。
“我知道自己招您烦,就不给您添堵了。”
他不理会岑婕对他的尖声控诉,头也不回地离开家。
岑婕追到门口,整个楼道都能听到她怒号:“岑溯,你有本事就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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