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直勾勾盯着院门，他在努力分辨辉哥的声音。

    天光挤掉黑暗时，大门被拍响：“三禾，开门。”

    王三禾脑子裏叮的一声，想往前跑反而后退一步跌到地上，夏哥儿上前开门，孟辉扶着全身是血的小厮进来。

    “辉哥，你怎样？”

    “没事，快给他止血。”他用手背帮三禾擦去泪水，笑着说：“没事，我们胜了。”孟辉没想到，他真敢举起刀杀人，还杀了不止一个，其实也没那麽可怕。

    他们这边不算严重，小叶子左臂被砍断，其余几人轻伤，他进屋灌下一整壶凉茶，换下带血的衣裳，收拾妥当才去东屋找孩子们，石板掀开，下面是几个朝上看的小脑袋。

    甜宝蹦着喊：“爹爹！”

    “嗯，没事了，上来吧。”孩子们都没事，地下室没白挖。

    王三禾让五英招呼着家裏面，他和辉哥得去趟张二叔家，听说那边不太好。

    杨大夫摇着头从屋裏出来，院子裏躺着一个西南兵，地上还有个染血的石臼锤，裏屋传出压抑的哭声，张平蹲门口，眼睛通红说：“婶娘腰上挨一刀，不成了。”

    两人进屋，张二叔瘫坐在床脚，眼神涣散，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二婶子望着屋顶呢喃：“报仇了，给我儿报仇了，祥子，我的儿......”

    高举的手猛然垂下，床边滑落一块红薯干，张角大哭：“娘！”

    孟辉捂着嘴退出来，村长站门口，猛地擦下鼻子说：“食品厂死好些人，唉，好多孩子，造孽啊！”

    “让乡亲们赶紧吃饭休息，咱们得防着再有人攻来。”

    村长瞪大眼：“还有人？老天爷啊！”

    “孟辉，抓到的俘虏怎麽办？”问话的是张成，孟辉皱眉说：“先关起来，咱们等县城那边消息。”

    张成沉着脸往回走，孟辉不放心跟上，食品厂遍布尸体，血水浸湿地面，哭喊呜咽声此起彼伏。

    张水东抱着一个女子落泪，旁边还有个断气的小哥儿，孟辉认得他们，是张路家留在南边的大女儿和外孙，前几年地主老爷去世，太太将他们发卖了出去，张路千辛万苦找回来，没想到死在了这。

    孟辉一回头，张成正提着刀往俘虏那边走，他赶紧拉住人：“张成，我知道你恨意滔天，但是你是人，你不能抛弃人性。”

    张成身体发抖，扔掉刀跪地痛哭：“大哥啊，我对不起你，我没看好他们。”

    桂花香盖不住血腥味，孟辉将断枝插进泥裏，就算心碎得七零八落，也得拼起来，想办法活下去。

    他终于明白，为什麽村裏人总喜欢生孩子，为什麽村长希望人丁越多越好，实在是人命不值钱，饥荒时随便带走一批，遇到战争，底层人更是消耗品，刚长成就要往刀下送。

    能活下来的都是强者。

    几日后，去县城打探消息的朱九斤回来，激动说：“退兵了，西南兵退了！是顾大人，顾大人率岭南水军从海上奇袭，西南藩王被俘，大哥，咱们胜了！”

    “胜了，咱们胜了！”乡亲们奔走相告，孟辉捂着胸口坐下，胜了，顾大人来救他们了，谢天谢地！

    他问：“县城那边如何？”

    “死好些人，尤县令和孙大人受点伤，不碍事，让我给你报平安。”

    “那就好。”

    朱九斤押送俘虏去县城，避难的人陆续回家，刘家庄沉默着安葬亲人，打扫战场，生活恢复平静。

    两年后，王三禾再次怀孕，孟辉瑟瑟发抖。

    他不敢要这个孩子，担心孩子不健康，担心三禾高龄产子太危险，还有，三禾每次怀孕必有大事，他有些扛不住了。

    但是三禾不肯松口，坚持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还好，这次传来的是好消息，北方战事平息，胡虏退地百裏，天下大定。

    孙望山骑马赶来，在孟辉面前一坐，脸上掩不住的兴奋：“孟兄弟，好消息！顾大人官拜首辅大人了！”

    “他不是去年就是首辅？”

    “不是，这次不一样，那昏庸的七皇子德不配位，被发配到海南，先帝五子靖北王荣登大宝，听说朝廷官员换下大半。”

    孟辉坐正：“五皇子？和顾大人家交好的那个。”

    “现在得叫陛下。”孙望山纠正他，凑近说：“你猜皇后娘娘是谁？”

    “难道是？”

    “对，就是顾大人的嫡女，顾夫人的女儿！”

    前辈的女儿是当今皇后，顾大人是百官之首，她安全了，没有谁能再威胁到她，孟辉破顏一笑，太好了。

    半年后，王三禾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婴，孟辉给她取名珍珠，苦难化成温润的珍宝，希望她一生纯净高洁，圆满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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