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食品街,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煤炉子的烟味、炸果子的油香、还有那一股子独有的咸面酱味儿,混在了一起。
叫卖声此起彼伏,透着股津门特有的嘎嘣脆。
孔捷很不雅观地蹲在路边摊的一条长凳上。
他面前摆着两套煎饼果子,特意嘱咐摊主加了双蛋,旁边还有一碗刚淋了卤汁的锅巴菜。
“咔嚓。”
孔捷咬了一大口煎饼,眉头微微皱起,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绿豆面是不赖,就是不如咱晋西北的杂粮面有嚼头。但这酱……啧,是不是打死卖盐的了?”
虽然嘴上挑剔,但他进食的速度极快,腮帮子鼓动着,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吃饭必须快。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提溜着鸟笼的中年人凑了过来,看似在看早点摊的成色,身子却不经意地挡住了街角的视线。
正是青帮天津卫的话事人,袁三爷。
“孔爷,胃口不错。”
袁三爷顺手抓起摊位上的一根刚炸好的油条,递给孔捷,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批货查清楚了。不是一般的西药,是特供关东军的一级急救包。拜耳公司的原厂货。”
孔捷接过油条,手指敏锐地触到面皮下硬邦邦的异物。
他不动声色地撕开油条一角,指尖夹出一张卷得极细的油纸——仓库结构图。
“有点扎手。”
袁三爷端起一碗豆浆,借着喝汤的动作掩饰嘴型,
“仓库有三道铁门,门口拴着四条东洋狼青,守备小队长叫佐藤,是个死脑筋,软硬不吃,之前的几拨想走后门的都被他拿刺刀逼回来了。”
孔捷几口吞掉油条,把那张图纸塞进袖口,端起锅巴菜喝了一口,热辣的卤汁顺着喉咙滚下去。
“硬冲肯定不行。药瓶子那是玻璃做的,一颗手雷进去,咱就只能喝药汤了。”
孔捷抹了一把嘴上的酱汁,眼神在嘈杂的街面上扫视。
一辆运冰块的板车正从前面经过,车上盖着湿草帘子,几个鱼贩子正往一家酒楼里抬着巨大的木箱,即便隔着几米远,也能闻到那股子生猛的海腥味。
孔捷的目光突然停在鱼贩子腰间挂着的剔骨尖刀上,随即又移向那个木箱。
“鬼子爱吃生的?”孔捷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袁三爷愣了一下:
“那是当然,刺身嘛,这帮东洋人就好这口。”
孔捷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渣,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
“那就请他们吃顿好的。顶级刺身,商会孝敬的。”
他凑到袁三爷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袁三爷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孔爷,这招……损。也就是您能想出来。”
……
正午,日军第14物资储备库门口,
几条狼青吐着舌头,趴在岗亭的阴影里喘着粗气。
一阵马达轰鸣声响起。
三辆满载的卡车停在了哨卡前。车厢板还没放下,那股子冲鼻的鲜味就顺着风钻进了岗亭。
佐藤小队长皱着眉头走出来,手按在指挥刀柄上,一脸的不耐烦。
“太君!太君辛苦!”
袁三爷一路小跑过去,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指着卡车说道:
“这是天津卫商会的一点心意。刚从渤海湾捞上来的对虾,还有几条蓝鳍金枪鱼,都是活的!专门来慰问皇军!”
旁边的翻译官看着车上那些铺满碎冰的木箱,喉结滚动了一下,凑到佐藤耳边:
“队长,这可是天皇御用级别的海鲜,这帮中国人也是怕咱们查得严,想花钱买平安。”
佐藤耸了耸鼻子,那股鲜味确实诱人。关东军虽然补给充足,但这种鲜活的海货也是稀罕物。
但他依旧板着脸,挥了挥手:
“把东西放下,人滚蛋。仓库重地,禁止进入。”
“哎!是是是!”
孔捷此刻一身短打扮,肩膀上搭着条脏毛巾,混在一群脚行伙计里。
他扛起一个沉重的木箱,似乎是因为脚下打滑,身子猛地一歪。
“哗啦!”
木箱重重地摔在地上,脆弱的板材崩裂。
碎冰四溅,几十只青灰色的大对虾活蹦乱跳地撒了一地,有的甚至蹦到了佐藤锃亮的皮靴上。
“八嘎!”佐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哎呦!我的虾!这可都是钱啊!”
孔捷夸张地叫喊着,手忙脚乱地去抓虾。
那些虾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拼命弹跳,场面瞬间乱了起来。
几个原本站岗的日军士兵看着脚边肥硕的对虾,本能地弯腰去捡。
就在这混乱的几秒钟里。
孔捷隐蔽地打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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