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率先切入正题，“有几个方面……”

    他们开始就项目的细节交谈起来。一旦进入沈予熟悉的领域，他的话语变得清晰而流畅，偶尔江平野提出疑问或见解，他也能迅速抓住重点回应。

    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音，衬得便利店这一隅格外安静。

    聊完正事，杯中的咖啡也下去大半。

    江平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沈予身上，忽然开口：

    “……谢谢。”

    沈予抬眼看他，似乎不明白这谢从何来。

    “谢谢你，”江平野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愿意和我吃饭，也愿意……接我的伞。”

    这声“谢谢”听起来简单，但只有江平野自己知道，这背后藏了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日夜。

    这一年裏，他几乎是把自己打碎了重组。

    曾经避之不及的家族事务，那些在他看来充满铜臭和算计的纷争，他全都一头扎进去。

    多少次在酒桌上强顏欢笑，多少次在谈判裏耗尽心神，每当觉得快要被那口名为“现实”的淤泥淹没时，他就会买张机票飞到Y国。

    从不打扰，只是看着。

    看着沈予在图书馆裏专注的侧影，看着他抱着书走在校园裏的清瘦背影。看着他即便离开算计，也依旧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坚定不移地走着。

    每当那时，他就会想，沈予能在那样的环境裏长成如今的模样，他那点挣扎又算得了什麽？要想真正站到他的身边，只有比这更苦、更累。

    这条路是他选的，他无怨也无悔。

    他谢谢沈予的存在，让他有撑下去的动力。更谢谢沈予看穿了他所有未言明的狼狈与努力，却从来没有点破。

    窗外的雨声依旧，便利店的灯光暖黄。

    沈予低下头，继续喝着那杯微凉的咖啡。

    江平野看着他又长了些的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心裏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依旧不算好，阴阴沉沉的。江平野出现的频率依旧，但方式更不着痕跡。

    沈予下课走出教学楼，常坐的长椅上会放着一杯热饮，杯壁上凝结着水珠，旁边压着张便签，是江平野利落的字跡：“多买了一杯。”人却不见踪跡。

    夜晚从图书馆回来，公寓邮箱裏有时会塞着几本崭新的专业期刊，恰好是他前几日和周子阳随口提过难找的资料。

    最明显的一次，实验室仪器突发故障，维修预约排到了一周后。沈予正想联系人，第二天清早就有工程师上门，说是提前检修。周子阳连呼语气好，沈予看着恢复运行的仪器，没有说话。

    他知道是江平野。那人从未刻意宣告自己的存在，却总能在需要时，用最妥帖的方式介入。

    从不越界，也从不给沈予带来任何社交压力。

    这天下午，沈予在公寓处理数据，门被敲响了。打开门，江平野站在门外，手裏提着纸袋。

    “路过新开的甜品店，买多了。”他语气寻常，“帮忙解决一下？”

    沈予看了眼纸袋裏明显超量的点心，侧身让他进来。

    江平野自然地换了拖鞋，把纸袋放在餐桌上。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毛衣，比平时穿正装时显得柔和。

    “数据还顺利？”他一边打开点心盒，一边问。

    沈予在电脑前坐下：“卡住了。”

    江平野凑过来看屏幕。他不懂专业细节，但逻辑清晰，偶尔能提出意想不到的角度。两人讨论了一会儿，沈予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试试这个方向？”江平野指尖在屏幕上虚划。

    沈予看了他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可以。”

    江平野眼裏带了点笑意，不再打扰他，转身去厨房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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