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陌生而滞涩的情绪，像细小的冰刺，缓慢地扎进他常年冷静无波的心湖。

    他想起江平野扑过来时那双瞬间瞪大的、带着惊怒和某种决绝的眼睛。

    那是一种完全未经思考的本能。

    愚蠢。沈予在心裏冷嗤。毫无意义的牺牲。

    可那簇微小的冰刺，却顽固地存在着。

    他移开目光，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指尖在身侧缓缓收拢，握成了拳。

    救护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市中心人民医院，显然有人提前打点好了一切。

    江平野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砰地关上，红灯亮起。

    沈予站在空旷冰冷的走廊上，背靠着墙壁，手上、衣襟上还沾着江平野的血。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盖不住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沈予没有回头。

    顾璟晃了过来，身上还是那件骚包的印花衬衫，只是外面随意套了件黑色外套，脸上惯有的戏谑收敛了不少，灰绿色的眼睛裏带着一丝审视。

    “啧，搞这麽狼狈？”他走到沈予身边，递过一瓶水，“那小子怎麽样？”

    “手术中。”沈予接过水，没喝。

    “死不了。”顾璟语气肯定，“我找了最好的外科圣手在裏面。倒是你……”

    他歪头打量沈予，“被疯狗反咬一口的滋味如何？”

    沈予没说话，目光依旧盯着手术室那盏刺目的红灯。

    顾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喂，Elias，你不对劲哦。平时就算天塌下来，你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怎麽，江家这小狼狗替你挨了一刀，就把你冰疙瘩似的心给捅热了？”

    沈予终于侧过头，看了顾璟一眼。那眼神没什麽温度，却让顾璟下意识地收敛了调侃的笑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陈默跑了。”沈予转回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苏婉和莉姐那条线，深挖。还有那个‘夜莺’，我要知道到底是谁。”

    “知道啦，正在办。”顾璟耸耸肩，“陈默那小子，倒是小看他了，玩得够狠。不过经此一遭，他也算彻底暴露了，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色疲惫但舒缓：“手术很成功，没伤到要害，失血多了点，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麻药过了就能醒。”

    沈予绷紧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谢了。”顾璟对医生摆摆手，然后看向沈予，“行了，人没事了。你也去处理一下，换身衣服，一身血糊糊的，吓唬谁呢。”

    沈予没动，直到护士将昏迷的江平野推出来，送往加护病房。他沉默地跟在后面。

    病房裏，仪器规律地响着。

    江平野安静地躺着，氧气面罩下呼吸平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沈予站在床边，看了他片刻。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窗外，天光渐渐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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