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炼丹房裏蒸腾的热气随风消散了。
他心软了。
顏子瑜只觉背后有一道灵力输入体內,霎时轻松许多,他侧身回头一看,轻唤了声:“师尊来看我。”
“看前方!”
顏子瑜赶紧回神,稳住炼丹炉中的火焰,火焰的炽热和药材中蕴含的极寒之力同时传来,只觉体內冰火两重天,好在身后有纯正的灵力加持,一时间倒也轻松不少。
晨光逐月,时间悄悄而过,次日的天光从窗扇中落入屋內,而炼丹房內的这一场炼丹也到了尾声。
无相叶只剩下了最后一丁点,顏子瑜控制着炼丹炉中火焰,将这最后的药材收尾炼制成药液,注入早就准备好的白玉瓶中。
苏沐之收回一夜放在这弟子后背上的手,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迅速转身的弟子抱了个满怀。
青年的激动、汗水、专注、喜悦将他紧紧包围。
好半天,他才被放开,双目对视,那青年的眼裏倒映出的,依旧只有他一人。
他忽地,觉得自己早就不生气了。
顏子瑜将自家道侣抱了半天才被推开,“大白天的,一身汗,你快继续!”
“那晚上洗了澡,便可以了?”顏子瑜美滋滋在自家道侣耳边反问道。
苏沐之轻咳一声,不自然道:“你先炼丹。”
顏子瑜这才注意到:“两位长老去哪儿了?”
苏沐之在外面寻了位置坐下,摸摸趴在地上的貍花猫,“我让他们下山去了,你接下来一人可以吗?不行,我让他们再回来。”
顏子瑜接口道:“剩下来就是成丹了,这没什麽,以前也不是没练过丹药,师尊放心就是。”
他微休息了片刻,又服用了两颗丹药,方才继续接下来的步骤。
苏沐之百无聊赖,眼看着因着炼丹时间太长,而导致貍花猫都已经在地上四仰八叉着睡着了。
便是方才被他摸了两下毛发,也只略动了动爪尖,翻身便继续睡了。
他等待了不知多久,却听闻裏间传来一声“不好”,便见那颗已初步成型的丹药落入了丹炉之中。
分明都是按着叶明轩的方子来,但刚才已经被炼制成药液的无相叶突然跳动起来,连带着炼丹炉正上方的丹药雏形一同向下方的火焰冲去。
顏子瑜赶紧将之抢救回来,却也同时发现这场炼丹怕死以失败告终了。
“失败了。”
顏子瑜将那颗丹药的雏形捧在手中,怎麽也想不通是如何失败的。
他原本因着自家道侣前来看望的喜悦之情也一下子沮丧起来。
苏沐之将那颗丹药雏形一把抢了过来,“失败了就失败了,没什麽,不还有一味药材吗。”
顏子瑜看了看放在桌上的不照枝,自觉希望不大。
不照枝的稀有和珍贵程度更甚无相叶,自然炼制难度也更大。
如果无法炼制出无相叶的丹药,恐怕不照枝的丹方失败率也极高。
更何况即便有师尊相助他炼丹,他体內的阴寒之力在短时间內也极为难解。如果不照枝和无相叶有同样的情况,他怕是在炼制丹药的中途也得像白长老和李长老一样,不得不退出炼丹了。
那时候,失败怕是已然注定。
顏子瑜在心內已经将宴闻大卸八块,若来日见到此人,必定要报此仇!
“这怎麽办?”看着桌上仅剩的药材,他失落下去,低垂着头。
苏沐之道:“让掌门师兄去外面请其他宗门的炼丹宗师出手吧。”
虽是这麽说,但和叶明轩齐名的炼丹宗师整个大陆也找不出几个来。修行界第一仙门倾尽药材供养,虚丹宫丹修无数,也就这麽一位炼丹宗师。
大陆上或许还有一两位炼丹术可以和叶明轩齐名,但要麽闭世多年,要麽身为其他仙门的供奉。
即便掌门真人出面,也未必能在十数天之內就赶到桐云山,并答应炼丹且炼丹成功。
次一等的炼丹师,自然人数较多,也和先前的李长老、白长老一般,未必能帮得上多大忙。
实在难寻。
顏子瑜心中一动,又想起那只貍花猫先前和他说的第二种解法。
此刻想来,要是师尊答应了,也非常美妙。
他正想着,先前被他那声“不好”吵醒的貍花猫不知何时跳上了桌,爪子一挥,就将已经空了的药材盒扫下地面。
顏子瑜烦躁期间,对这只从天而降的野貍花没有丝毫容忍度,伸出手就想将之提留起来扔到外面去。
偏生这只貍花猫手脚灵活,看他伸手来抓,当即跑到苏沐之手边开始蹭后者的小臂。
“欸,这还学会狐假虎威了。”顏子瑜抓了个空,对着貍花猫感嘆道。
苏沐之嗔他一眼,这什麽话,他是虎吗。
他想将手臂旁的貍花猫抱起来,后者也不答应,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在他的肩膀处安稳蹲了下来,试图睥睨坐着的顏子瑜。
什麽狐假虎威,它本就是虎好不好!
要不是碍于这貍花猫的肉身,就让眼前这没有见识的人类知道什麽叫妖中霸主。
貍花猫扬起脑袋,神魂之音却在二人脑海中响起,“知道此蛊的来源吗?缠心之蛊对应灵犀之解。缠心蛊之所以繁琐难制,即便缠心殿覆灭也只有这一蛊,是因为其蛊关键之处来自人生八苦。除了生老病死之外,还有求不得、怨憎会、爱別离、五蕴盛。而缠心蛊就来源于其中的求不得。下药引之人对所爱求而不得,故而缠心以致疯魔。中蛊之人同样因求不得而尽快衰去,怨念如丝如缕,附着其上,难以根解。”
貍花猫对着两人好奇地看了一眼,“你们怎麽对此蛊什麽都不知道?”
顏子瑜看这貍花猫一通显摆,想伸手去拍它,但师尊解蛊事大,故而忍了又忍,“我们应当知道吗?”
貍花猫伸爪舔了舔自己的毛发,“可据宴闻说,此蛊能够最终大成,下药引之人还是你们宗门的一个女修。”
苏沐之追问道:“可有姓名?”
貍花猫瞅着二人一眼,“印象中是叫秀……什麽来着。”
苏沐之补上,“秀越。”
貍花猫“喵呜”一声,示意没错,是这名字。
苏沐之眯起眼,也不知,让秀越师叔求不得之事是什麽。
顏子瑜奇道:“怎麽宴闻这种事情也和你说。”
貍花猫骄傲万分,靖川古城,它的地盘,它自然无事不知。
宴闻也的确是个强大的修士,譬如他将靖川古城內的修士鬼魂和妖兽都安排得井然有序,还制作了那盏巨大的照明灯。
它天生神兽,可做不来这些事情。
自从机缘巧合救了那修士一命之后,那修士对靖川古城的打理还是让它非常满意的。
貍花猫挥挥爪子,神魂之音明明两个人都能听到,却偏偏对着苏沐之耳边道:“我此前就告诉过这个狡猾的人类,缠心之蛊如果两个心有灵犀的修士双修,同样可解。但这狡猾的人类在唤醒你之后,也没提这事,看来心中另有所属。”
顏子瑜眼看着天降巨锅,有口难言。
他是不想吗,他是不好意思好吧。
那时候师尊刚刚苏醒,不仅咬了他一口,还躲到天缘宫去了,他敢提吗?敢吗?
这才成为道侣没两日,万一师尊不愿意呢?
他才有道侣,怎麽全世界都来破坏他。
苏沐之听到貍花猫附耳的挑拨之音,又想起之前两位长老说这弟子在他尚未醒来之时就已经在尽涯山顶的神殿裏准备大婚仪式。
他眯起眼,对着有口难辩的顏子瑜问道:“那之前你打算大婚的对象是谁?”
顏子瑜:“!”
谁,谁要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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