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剧痛,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时冉猛地吸了口气,抱着视死如归的悲壮信念,抬起沉重的眼皮,准备面对最坏的结局,或许是房粤他们狰狞的脸,甚至是更可怕的未知存在。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抓住她手腕的那股强劲力道骤然松开,她因为全力对抗这股力量而骤然脱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一仰,“咕咚”一声狼狈地滚下了那张柔软的床,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屁股生疼。
在她滚落的瞬间,眼角余光只来得及瞥见一片晃动的、白花花的东西,似乎是赤裸的皮肤。
随即,她就看到那个白色的影子,不,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人,背对着她,正动作有些別扭且迅速地,将一条黑色的长裙往上提,如果没看错的话,那还是她的裙子来着,是她的成人礼买的战袍,自己都舍不得穿第二次,现在,那条三千块的裙子拉鏈可怜的没能完全拉上,露出大片光洁的背脊。
时冉错愕地僵在地上,大脑一时处理不了这诡异的画面,甚至忘了爬起来。然后,她就听到那个背对着她的人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吐槽道。
“不是我的size啊。”
话音落下,那人似乎整理好了裙子,猛地转过身来,露出来的,赫然是一张属于会长周误的脸。
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她熟悉的阴沉和命令,只有纯粹的对着装不满的挑剔。他穿着时冉那条略显成熟的黑色长裙,裙子在他身上明显短了一截,裙摆只到膝盖上方,更致命的是,背后因为尺寸不合而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成了一个大露背的设计,边缘的莲花状蕾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仿佛完全没觉得这身打扮有何不妥,大剌剌地走到床边,姿态豪放地,叠起那双在裙摆下显得格外修长的腿,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手指还时不时嫌弃地拽一下过于贴身,从而勾勒出明显肌肉线条的胸腹部位布料,嘴裏嘟囔着。
“你就这麽不喜欢穿裤子吗。”
周误这句没头没脑的吐槽,像根针噗地戳破了房间裏凝固的恐惧。时冉看着他拽着裙摆一脸嫌弃的模样,差点没憋住笑,紧绷的神经刚松弛下来,甚至没来得及问他怎麽会出现在这裏。
“咚咚咚”
她房间那扇刚被暴力扫荡过的房门,再次被不疾不徐地敲响。
那声音沉稳得像丧钟,紧接着,门外传来她此刻最不想听到的熟悉的三重声音,此刻诡异的重合在了一起。
“找到你了。”
刚刚落回原处的心脏瞬间被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没有给她任何反应时间,时冉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扑向房门,手指颤抖着想去按下反锁钮,然而。
“咔噠。”
一声清晰的、金属钥匙插入锁孔并轻易转动卡扣的声响,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推力从门外传来,猛地将房门推开,那力量如此之大,撞得她向后一个趔趄,本就因长时间蜷缩和极度恐惧而发软的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小腿肌肉因为过度紧张和之前的寒冷,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酸痛,让她连试图站起来的动作都做不到。
她只能绝望地、徒劳地抬起头,望向那扇此刻如同深渊巨口般大开的房门。
门外,去而复返的房粤、刘同、方琪三人,就站在那裏。他们的眼睛布满了狰狞的血红,那眼神不再是人类的恐惧或猜忌,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如同盯上猎物的野兽般的垂涎欲滴,那贪婪饥渴的模样,比他们口中所谓的“恶鬼”更令人胆寒。
"你们不是要娃娃吗!啊啊啊啊——滚开!娃娃不在我这裏!"
时冉瘦削的身体被房粤像拎小鸡般拽起,粗糙的外套领口勒住她纤细的脖颈。她在窒息感中拼命蹬腿,空出的右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突然指向房间角落。
"在他那裏!你们看啊!"
三人组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有飘动的窗帘映着月光,房粤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徐徐响起,冷静的犹如在跟她say晚上好。
"时冉疯了,精神失常杀了白奶奶,现在还想害我们。"
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砸得时冉呼吸骤停。无数指甲化作利刃撕扯她的衣衫,在皮肤上犁出血痕。就在她感觉腹腔即将被剖开的剎那,一股淡淡的气息突然笼罩下来。
勒在她颈间的力道骤然消失,房粤像破麻袋般被踹飞到墙边,对方速度之快,他只看见了一抹黑色的影子,携带而来的罡风阵阵,刮的他瞳孔刺痛,如果那一脚鞭在他的脸上,真的能让他俩眼充血,瞬间失明。
黑色的莲花被他撕开一个边,才能方便他活动,周误单手捏在腰后的开衩,白皙的锁骨一片梅花痕印入眼帘,不过暂时没人欣赏。
“都不跟主角打招呼吗,没大没小的。”
熟悉的力量充盈了他的身体,周误深深吸了一口气的时间,房间裏就闯进来这麽多不速之客,他弯下腰,把还在哆嗦的时冉拉起来,把娃娃塞在她怀裏,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夜晚已经来了吗,他余光瞥见窗外还见天光,那他是怎麽出来的,思考一瞬,他轻快一笑,眉宇弯弯,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可是能一脚踢翻一百六十斤的房粤,即使他穿着不得体的裙子。
而下一秒房间裏,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这个空间裏只剩下他的呼吸声,他微怔一秒,随即了然于心的耸了耸肩,不知道是对没有彻底热身的遗憾,还是无力更改的结局悄然来临的无奈。
他捡起来掉落在地的娃娃,将他歪歪扭扭的工装提好,看着他圆润的脸庞,最后只是轻手捏了捏,感嘆手感真不错。
“为什麽,为什麽还不杀了我。”
在周误从娃娃裏钻出来的一瞬间,周误一号就感觉到了,他们共用一个心脏,曾经也共用一个灵魂,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们共用这一个身体,他却永远是被遗忘,埋没的那一份,总是作为模糊不清的影子,他不甘心,可是他还是斗不过对方,尽管对方没有对自己如何,他还是渐渐失去了身体的控制,和周却的爱。
他们此刻靠在一起,周却身上的温热和每一方呼吸,他都能感觉到,可是,他再也不属于自己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他,他是借着这副皮囊,得以占尽周却的情谊。
由谎言织就的幻境中,情丝如潺潺细流流淌在他们之间,他知道这是假的,这不属于他,所以他才更加执着,他喜欢周却啊,明明他更早爱上他,占有,控制,他学到的爱尽是如此,他并没有做错什麽,这方天地,只有他们就好了,那些无聊的时光,周却等在那裏,只想着他,只爱着他。
周误一号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指,咧开嘴巴,露出来一个笑容,犹如他们初见时候,那样明亮鲜艳。
"你呢,有没有一瞬间,喜欢过,我?"
他问出这句话时,整个空间开始褪色,麦田变成流淌的褐黄色数据流,墙壁如蜡烛般融化滴落,唯有周却还维持着清晰的轮廓,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色的阴翳。
周误一号望着那双冷寂的瞳孔,那裏突然亮起的星光将他所有狼狈照得无所遁形。当黑色裙摆如同夜幕垂落时,他终于放弃挣扎闭上双眼,唇角竟浮现出婴儿般的恬静。
真正的周误单膝跪地,裙摆绽开成墨色莲华。他凝视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逐渐透明的面容,忽然轻笑出声,对方连最后时刻都不肯给他一个眼神。
"你是我割舍的占有欲。"
指尖挑开娃娃左胸的棉线,絮状思念纷纷扬扬飘散。
"是我不敢承认的贪妄。"
整只手没入棉花深处,在空荡的胸腔裏摸索。
"现在这份沉甸甸的爱——"
他挖出那枚缝在心脏位置的纽扣,象牙白底子上刻着深深刻痕的"周却"。
“都是你教会我的。”
将纽扣按在自己心口,纽扣背面的镜面映出他们重叠的倒影,他望着即将消散的幻影轻声说着。
“俩份。”
虚弱的气声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在俩人耳边久久流转,当周误一号彻底化作流光时,那枚纽扣突然生出无数丝线,如同血管般扎进周误掌心,所有暴烈的占有欲与温柔的守护,终于在这具身体裏达成永恒的和解。
“可惜了……”
“如果能重来……唔……”
周却的肩上落了重量,沉甸甸的,他侧过脸,望着黑色的发旋,唇边抿着柔软的发丝,声音从脑袋裏冒出来一样,让周误不自在的缩了缩,垂下的十指交缠在一起,他勾了勾嘴角,仰头接话,话音未完,他们在逐渐虚无的废墟中亲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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