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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边那柄武器上。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战斗时风卷砂砾留下的细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他自己血迹,但握柄依旧温热。
他在孩子的时候听过太多关于那位可汗的传说,也听过许多被湮灭的名字。他曾经有过把自己代入其中,也有幻想过某种“延续”的可能性,可毕竟这些都太遥远了,遥远得像是埋在焚风热土下的铁盔——旧、冷、沉重、如同幻影一般。
可现在,有人将这顶铁盔从地下挖出,擦干净了血锈,递到了他面前,让他亲眼去看,去看那个被埋葬在荣光与泥沼之间的国家。
事到如今,前往卡西米尔到底是天途的一部分,还是他正在追溯过去,代入、模仿那位可汗的伟业……他已经逐渐分不清楚了。
拓拉缓缓起身,长刃挽了个简短的枪花,斜斜背在背上。
他只是俯身,跃下屋脊,落地的瞬间,那些思绪便被风吹散在滴水村沉沉的晨雾中。
脚下的土地,是先祖曾踏上的土地。
而他将亲自去丈量它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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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2:58PM,卡西米尔中部,梅什科工业,泰拉历1097年6月18日。
越过层层的防御措施,从那些不必要的登记处和监视点上经过,卡西米尔的居民便可以抵达这片由梅什科工业亲手打造的大型工业园区。
在一位古老世家慷慨地将他们的土地捐献给了这个集团后,为了纪念卡西米尔国防势力的壮大,集团的领地之中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多出一些雕塑和艺术作品——作为骑士的国度而言,这些艺术家也成为了这个城市的一部分。
因此相比起一个极具现代化,如同哥伦比亚那般高度集成的工业园地,卡西米尔最有名的工业集团显然在艺术性的层面上要远超他们的同行。
而在四城联合期间,整整七个移动平台会共同组建成一个相当于其他国家大型城区级别的领地。
从经济的角度上来看,他们似乎和玫瑰报业相比也就是不相上下的级别,但考虑到技术壁垒的存在,就算这个庞然大物忽然因为某些事情倒下,他们的遗产也不能被立刻瓜分。
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玫瑰报业应该算是所有的商业联合董事中,最容易被纯粹力量所击溃、瓦解的组织。
媒体的瓦解不好说利弊究竟哪个更大,但可以肯定的是,其他董事在寻找替补的过程中,或许只会出现一些丧失热点的阵痛期。可工业的溃败则是会导致一系列的问题,因此那些原本在分战利品上乐此不疲的秃鹫们,在这个问题上反而会团结起来。
但相应的,如果能将这个问题解决,那么商业联合会实际能依靠的手段则堪称是捉襟见肘。
“你昨天的不辞而别,可真是吓到我了。”
在杰拉尔德悄无声息地从巷子里的角落里出现之时,早早就在里面等候的托兰也从阴影中露出头来,颇有些烦恼地说道:“一个能让你都必须当场离开的麻烦,能让我一个晚上都睡不好觉,生怕第二天突然出现什么卡西米尔大楼爆炸的消息。”
那确实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斯卡蒂这位——据她自己所说,作为【深海猎人】的一员,在一开始表露出些许敌意之后,表现的相当友善。除了胃口和对水方面的需求令人烦恼之外,基本上没有太多需要在意的麻烦,除了和欣特莱雅并不是很处得来这点之外。
而越是需要用水的地方,杰拉尔德就愈发想念那位能随意变出水的精灵——也不知道那个对“记者”凯恩放下去的鱼饵有没有勾线。
“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话题转了回来,杰拉尔德对于自己的合作伙伴一如既往地坦率:“我现在扎据在卡西米尔的乡村之中,那里的麻烦总是会有很多,拥有力量也不可能做的事事俱到,即便是那位巫王在被世人铭记其恐怖实力之前,也是用了历史级别的政治手段才能达成统治。”
“嘿,我差点忘了,你也曾经是个贵族来着。这种历史书你确实应该读过很多。”托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对此,杰拉尔德只是平静地回应道,“说不定有些历史我还亲眼见过呢。”
“……这又是哪儿新出的玩笑?”托兰简单地吐槽道。
杰拉尔德没有说话,只是朝前面的建筑点了点头,示意托兰看向那边。
在那里,感染者骑士的收容治疗中心平静地屹立于大地之上,麻木的骑士和感染者拖着病弱的身体前往其中,而他们来时的方向便是两者今天的目标。
“并不是玩笑,现在你也见过了。”杰拉尔德落下一句话后,往前继续走去,“我们那重复到令人生厌的历史。”
……
感染者,无解。
话题就此结束。
只要想象一下有人带着恶意,将体表显露出来的源石碎片故意插在某个正常人的身上,导致血液的交换和受伤,最终感染——这种堪称自爆一般的行为,在矿石病无药可救的情况下,发生的概率并不低。
宽容只是对于强者而言,普通的民众不会接受这种大样本随机事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情况,因此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而与此同时,矛盾和仇视依然会不断加重。
这种情况实在是品鉴的太多了,还是端下去吧,等凯尔希那边有方法了再说。
零号地块,其全名,【大骑士领感染者集中医疗部门】,是由多家企业联合负责的感染者收治区,附近的感染者收容治疗中心则由监正会建立,专门处理他们所唾弃的感染者——其中,处理有两种意思。
梅什科工业将这个板块交出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出于人道主义。它是试点,是筛选器,也是一个被允许存在的“矛盾奲缓冲地带”。
在这里,企业可以悄无声息地挑选出有用的感染者,把他们标记、提走,投入到四城联合所需的劳动力之中,或者放到矿坑里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光,并将其称作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这地方太小了,小到一条巷道就能连接起七八处窝棚。流浪的感染者瘫倒在角落,眼神麻木;衣衫褴褛的人和挂着企业标牌的搬运者擦肩而过,没有人多看一眼。
这里没有愤怒,连哀怨都淡得几乎不存在,仿佛所有人都早就接受了这里的规则。
杰拉尔德和托兰一前一后地进入了地块边缘。
咒言在他们脚下缓缓展开,托兰对此没有多问,哪怕有风用于声音的隔绝,他也似乎没有聊天的心情,生怕弄出什么动静——这一带外来者太过显眼,哪怕只是露了一个背影都可能招来完全没必要的麻烦,毕竟他们又不是来炫耀自己有多厉害的。
穿行于破裂的砖墙与斑驳的雨棚之间,托兰领着杰拉尔德绕过一个个不该靠近的区域。在某些小巷中甚至能看到聚集着的感染者们,他们被包裹着标签的饮用水和药物围成一圈,像是等待评估的商品。
两人最终在一栋带有铁皮外墙的破楼前停下。
如果说企业需要通过诊断来得知感染者的身体状态,那么有一个地方可以成为商业联合会安插在这个地块中用于监视的,再合适不过的存在。
诊所。
“好了,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托兰深呼了一口气:“我先提前说好,现在是无胄盟比较混乱的时期,所以我们趁机调查得激进了一点。但即便我的线人在这里盯了很长时间,他也根本没有找到任何其他的空间,诊所内部也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虽说如果商业联合会想要从零号地块下手,这里应该是最快能收到消息的地方……但我还是不清楚为什么你想要从零号地块的诊所下手,你想要找的感染者名单,以及关于梅什科的联系人,按你的实力直接去收容治疗中心反而更——”
咔擦。
风带着锁被打开的声音,将两人面前原本牢牢锁住的门解锁,并且在从地上到地下绕了整整一圈之后,将所有的信息传递给了杰拉尔德本人。
然后,另一抹风携带着想要传递的信息和咒言,从空中往远处激射而去。
“没关系,我和你们的线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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