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话音未落，人已冲出了办公室。李小强愣了一瞬，连忙抓起外套跟上。两人一路疾行穿过走廊，推开楼梯间的门时，冷风扑面而来。夜色沉沉，市局大院里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映出他们急促前行的身影。

    “东子，你说老黄他们会不会已经认错人了？”李小强一边跑一边喘着气问。

    “不会。”许静脚步不停，“黄杨是老刑警了，虽然没见过邹春燕本人，但我刚才在电话里描述得够清楚??中等个头，藏青色毛衣，拎一只活鸡，走路略带内八字，右肩比左肩低一点。这些特征加起来，辨识度极高。”

    “可要是邹春燕今天没回家呢？绕路、甩尾、观察有没有被跟踪……他既然能伪装十年，这点反侦察意识肯定有。”

    “所以他一定会回家。”许静语气笃定，“因为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了。他在农贸市场看见我们，只会以为那是巧合，甚至可能觉得我们已经被他误导，正满城找他哥李大强。这种心理优势会让他放松警惕??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在‘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时候犯错。”

    车子发动，李小强猛踩油门，面包车如离弦之箭般驶入夜色。

    与此同时，城北农贸市场外的小巷深处，一辆老旧的八轮车正缓缓停下。车斗里整齐码放着两麻袋玉米碴子和一捆用旧布包好的陈米。女人跳下车，动作利落，将帽子摘下塞进衣兜，露出一张平凡却透着疲惫的脸??正是邹春燕。

    她左右张望片刻，确认无人注意后，迅速推车转入一条狭窄的支巷。巷子尽头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电线杂乱如蛛网。她在第三间屋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将八轮车推进去，随即关门落锁。

    屋内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粮食发酵的气息。角落里堆满了麻袋和水桶，墙上挂着几件破旧的工作服。邹春燕点亮一盏煤油灯，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屋子中央的一块活动地板??她蹲下身，撬开木板，露出一个向下的水泥台阶。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回来了。”

    片刻后，台阶下方传来??声，接着是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姐……是你吗？”

    “是我。”邹春燕轻声道，“粮买了，今晚熬点粥。”

    她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盐和半块红糖，又从麻袋中舀出三勺玉米碴子，动作熟练地走向角落的小灶台。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而在距此不到五百米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吉普车内，黄杨正通过望远镜死死盯着那扇铁门。他身旁坐着付强和两名便衣队员，四人已在此蹲守近三个小时。

    “队长，刚才那个买粮的女人……真是邹春燕？”付强压低声音问。

    “体型、步态、穿着，全都对得上。”黄杨缓缓放下望远镜，“而且她推的是八轮车??现在谁还用这玩意儿运百斤粮食？除非他是职业车夫，或者……需要频繁搬运重物进出隐蔽地点。”

    “可她是个女人啊。”另一名队员忍不住道，“咱们查了这么久，一直以为凶手是男的。一个女人能连续作案十年，囚禁多名女性，还实施性侵？这……太不合常理了。”

    黄杨冷笑一声：“你以为犯罪有性别模板？精神病院里关着多少看起来温顺的妻子、慈祥的母亲？人心是最深的黑洞，你永远不知道表面之下藏着什么。”

    正说着，无线电突然响起。

    “老黄，是我们。”是许静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你们看到人了吗？”

    “看到了。”黄杨立即回应，“目标已于二十分钟前返回住所，推着一辆装满粮食的八轮车。目前尚未发现其他人进出。”

    “确定是她本人？”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好。”许静顿了顿，“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现在正赶过去。记住：第一，绝对不能让她察觉被监视；第二，必须确认地下囚室的存在；第三，在没有掌握全部受害者位置前，不准抓捕。”

    “明白。”

    挂断通讯，黄杨靠回座椅，眉头紧锁。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二十分钟后，许静和李小强抵达现场。五人汇合，迅速制定行动计划。根据房屋结构图（此前已调取城建档案），该片区为上世纪六十年代修建的职工宿舍区，多数房屋带有地下室或储藏坑，极有可能被改造为囚禁场所。

    “现在最关键是确认里面有多少人。”许静低声说，“如果贸然强攻，惊动邹春燕，她完全可以在几分钟内杀人灭口、焚毁证据。”

    “要不要申请特警支援？”付强问。

    “不行。”许静摇头，“动静太大，反而打草惊蛇。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还不够。先派人潜入周边住户，从隔壁或屋顶进行监听、窥探。”

    最终决定由李小强伪装成水电维修工，借检查管道之名进入相邻院落；付强则爬上附近一栋三层楼顶，用高倍夜视仪观察院内动静；黄杨留守车上指挥联络；许静亲自带队，在三百米外设立临时指挥部。

    行动开始于凌晨一点十七分。

    李小强顺利进入邻院，在靠近邹春燕家的围墙处架设微型拾音器。十分钟后，耳机中传来模糊的人声。

    “……娟子，喝点粥。”是邹春燕的声音，温和得不像话。

    “我不饿……”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虚弱而颤抖。

    “你必须吃。”邹春燕语气陡然变硬，“你忘了上次不吃的结果吗？我不想再给你打针。”

    短暂沉默后，传来碗筷碰撞声。

    “还有两个人。”李小强通过对讲机汇报，“除了王娟，至少还有两个女性声音。其中一个年纪较大，说话结巴，像是精神受过刺激。”

    与此同时，付强也在楼顶发来消息：“院子里有个暗门！就在屋后墙根下，被一堆杂物盖着。刚才我看到邹春燕进去时掀开了木板，下面有台阶！”

    许静瞳孔一缩。

    “终于找到了。”

    她立即下令：“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行动。通知技术组，十分钟内赶到指定位置，准备非侵入式生命探测仪和热成像设备。另外，联系法医队待命，一旦确认幸存者数量和状态，立刻组织营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两点零三分，技术人员抵达，悄然架设仪器。五分钟调试后，屏幕上显示出清晰的热源图像??地下空间长约八米，宽约四米，高度不足两米。内部共有四个明显的体温信号，其中三个集中在角落的地铺上，另一个位于门口附近，似乎正在走动。

    “四个活体。”许静盯着屏幕，“加上许静已死、赵大兰失踪多年，共七名受害者。也就是说，还有两人下落不明。”

    “会不会被转移到别处？”李小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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