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邢玖摘下帽子丢在地下,微微踮起脚尖又抬起脖颈,接着摘下手套放进了口袋,细指扒着祁笠的眼睑,检查了一番。然后摘下口罩放进了衣兜,再次抬起脚尖凑向祁笠;与此同时,祁笠俯下身去,邢玖嘟着嘴轻轻地吹着祁笠的眼睛,驀然间,一声极寒极冷极沉之音划破山林,“祁笠!”
何酝大步跃向前,一手掰过邢玖的右肩膀,劲力使得邢玖后退了半丈远,一块青石从山地凸出绊倒了邢玖。
扑通——!
邢玖仰面倒地,脑袋撞击硬石之际;祁笠、孟希、章若云骇然失色,齐声惊喊“邢玖!”声音划破山涧惊起鸟鸣。
仅一剎,只见邢玖快如闪电,一手撑地,侧身翻转,矫捷地越过青石,翻滚在松软的土壤之上,山风吹动着他的衣襟发出簌簌声响。
孟希、章若云睁着眼睑好似观看了一场武术表演,两只大黑眼珠闪闪发光,大喊着“好帅!”
祁笠额间冷汗直冒,脸色煞白,一颗心早就纵入了嗓子眼,又见邢玖化险为夷,长舒了一口气。
何酝蹙着双眉,死盯着祁笠,紧随祁笠的视线瞥向了邢玖。
孟希、章若云火速上前扶起邢玖。
邢玖屈着上身,一手捂着腹部,鬓角冒出冷汗。他被孟希扶着走向一旁的巨石,倚石而坐。
何酝紧握双拳,指骨发出咔咔声响,犀利的目光盯视着祁笠,一音一字从牙缝间挤出,“祁笠!”
祁笠收回视线看向何酝的一瞬间,他怔住了;他看见何酝赤红着双目,眼神中还透出一股杀气,“何……酝。”
这时,一阵山风掠过祁笠扯住了他的风衣;顿时,衣料滑落,露出了白皙的肩膀,几个紫红色牙痕异常醒目地裸|露而出。
何酝盯着祁笠肩膀不禁后退了几步,双腿发软发酸,好似有人抽走了山林中的氧气。他只觉得胸间沉闷,无法呼吸,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双拳,十指轻微屈蜷着。
祁笠见何酝移开了身子,迅速起身,大步向前,单膝蹲在邢玖身前,“碰着伤口了吗。”他急切地问道。
邢玖摇了摇头。
祁笠寻思:肯定伤着了。如果掀衣检查,邢玖绝对会阻拦。
须臾,祁笠移开身子,看了一眼何酝又看向邢玖,“他是何酝,我朋友。真的很抱歉,你一直帮我,我却总害你受伤。”
邢玖摇了摇头。
“你住在哪,我送你下山。”祁笠说。
邢玖摇了摇头,移动着腿部似要站起来。
“等下。”祁笠从背包掏出一本工作簿和一支笔,“我的手机号,如果你有什麽需要我帮忙,可以联系我。无论发生什麽,我都会帮你。这是我的住址、工作单位。我是普海大学生态学教授。”字跡清晰明了。嘶嘶一道声响,顿笔时他撕下纸条递给了邢玖。
邢玖接过纸条,夺过祁笠手中黑笔,沙沙一声,纸条空白处赫然写着顏体字‘谢谢’。
祁笠一怔,“你是沂州人吗。”转眼又想:不对,天下能写顏体字的不只沂州人。
沂州民间有一不成文规定,因一位著名书法家的祖籍是沂州,模仿顏体字也就成了沂州人不约俗成的奔头儿。
邢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戴上口罩,起身走向前捡起帽子,轻轻一抖帽檐戴回了头顶;他跨步离开时,一道影子掠向了他。
何酝一个闪身阻挡了邢玖的去路,他的手已经擒住了邢玖的手臂,“站住!”
邢玖微微屈身,手臂无力地耷拉着,脚步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何酝从沂州刑侦支队得知王良的消息,只身追往荔州紫蔓山。一到紫蔓山水帘度假村,何酝询问了酒店得知了祁笠的房间。
何酝只身伫立房门前,敲了几声,无人应答。
孟希、章若云刚从房间走出,看见一颀长俊男伫立祁笠房门前,一脸茫然,打了声招呼问清了缘由,她们将祁笠的去向告诉了何酝,又就邢玖一事也一同告知了何酝,才有了三人一起上山寻祁笠。
“何酝,放手。”祁笠起身上前,盯着何酝的双眸。
何酝并未松手,而是更加劲力地揿着手臂,邢玖不禁颤了一下。
“何酝,邢玖身上有伤。”祁笠一手去拽何酝手腕,试图拉开何酝。
“你很关心他。”何酝阴声阴气地盯视祁笠。
祁笠微蹙眉心,“这裏发生了落石,杨远、俞忱不知所向。而我恰巧碰见了邢玖,才躲过了一劫,如果不是邢玖,我……”
“恰巧?”何酝打断了祁笠,“山中跌倒,他恰巧救了你;送他去医院时又恰巧拉屎,然后失踪。现在落石又恰巧救了你。”心中的火气乱撞却仍压抑着,“有这麽巧吗,祁笠。”
“有!”祁笠瞪着何酝,“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也看到了。”
“你……”何酝的脸阴成了乌云。
祁笠放缓了口气,叫了一声“何酝。”
何酝看着祁笠的眼睛不说话,倏尔,从腰间摸出一把黑枪,枪口紧顶邢玖的后脑勺,“不论,你出于什麽目的接近祁笠,胆敢动他,这就是下场!”声音低沉有力,语气极其威严。祁笠、孟希、章若云不禁屏息凝气,顿感震慑。
少顷,祁笠迅疾移向前挡在何酝身前,“收枪!”
何酝盯着祁笠,眼神极其复杂,“你走吧,別再接近祁笠。还有……”停顿了半秒,“谢谢。”他松开了邢玖,也收回了枪支揣进了腰间黑套。
邢玖直径走开了,祁笠就要动身追上邢玖时,何酝抓住了他的胳膊。
“放手。邢玖身上有伤,不能置之不理。”祁笠极快地想要挣脱何酝。
“不去寻找你的学生,却追着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何酝低沉地说道。
祁笠像被木鱼敲了一下脑壳,瞬间一脸正色肃然,一手指着前方,“孟希、章若云,你们去那边找杨远、俞忱,注意安全。”
孟希、章若云立即应声。
“你不同她们一起?”何酝问道。
“何刑警,照应孟希、章若云一事,麻烦你了。”祁笠冲着何酝扯了扯嘴角,唇瓣抿成一条细线微微一笑。
孟希紧紧挨着章若云,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响,嗡了一声“祁教授,变脸真快。”
邢玖的背影愈来愈远,祁笠劲力向前迈步之际,仅一霎,祁笠猛觉胳膊剧痛似是鹰爪穿透了筋骨。
祁笠一怔,他察觉到何酝抓着他胳膊的手并未放开而是越加使劲。
“既然你关心他,我替你去。”何酝赤红着冷眸。
祁笠的视线落向了何酝,他看到了一张阴鸷、沉着的脸,一双锁定犯人的眼睛。他看见何酝从衣兜摸出一个深蓝色小本——刑警证,向祁笠眼前一亮。
“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是我们人民警察义不容辞的责任。”何酝说。
祁笠只听得內心咯噔一声,张口结舌,“你……”深吐一口气,“不用了。邢玖不是罪犯。”
“你口中的邢玖,难道不可疑?!”何酝盯着祁笠质问。
祁笠死盯着何酝,“你,简直就是职业病作祟!”
霎时,何酝似呛了一口水,冷笑一声“我,职业病……作祟?!”
祁笠没有回应何酝,视线寻找着邢玖,竟是一眨眼的工夫,再也不见邢玖的踪跡,只山林中的植物在山风吹拂下,摇摇曳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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