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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6节(第2页/共2页)

sp;最终商谈的结果,双方各退一步,倒是都没有让过底线,李汲觉得勉强可以接受,李泌也可泰然归去禀报李豫。但随即李泌便长叹一声:“长卫此去,万千里之遥,且恐再不会归返中朝了……你我兄弟,就此一别,无由再见。”

    李汲突发奇想:“阿兄可还打算归隐修道么?何不到西域来,其昆仑山为黄帝之故居……”当然啦,他本人是不相信东周以后才有记载的明显带有五行家味道的黄帝神话——“阿兄若能访其旧迹,或许登仙有望。”

    李泌笑着一摆手:“我还当长卫于西事之稔熟,无人可比,便大食内情都能洞悉,偏偏不识昆仑之所在,以为远在西域……”

    李汲心说不是吗?塔克拉玛干以南,葱岭以东,巴颜喀拉山以西,将来注定要成为唐、蕃分界的,那不就是昆仑山脉么?

    就听李泌指点道:“《山海经》云:‘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昆仑之丘,是实唯帝之下都。’则古所谓黑水,今之张掖河也;古所谓赤水,或今之冥水也;至于流沙,酒泉北、东,黄沙浩漫。是故黄帝之昆仑,在酒泉以南,北接洞庭山而南接祁连山……”

    李汲愕然道:“如此,则是在嘉峪以东么?”心说也有道理,我没仔细研究过《山海经》和周代以前的地理,但以上古时代中原人的见识,估计摸不到遥远的西域地区去……

    李泌颔首道:“黄帝之昆仑,及西王母之昆仑,都应在祁连附近。是以我便往求昆仑,也不可能踏足镇西,与长卫再会。”随即面露黯然之色:“你我兄弟,重阳之时,且各自登高,遥相拜望吧……”

    (第八卷“朝飞羽骑一河冰”终)

    作者的话:本书正文到此就可以算是基本完成了。还是老规矩,明天停更一日,后天开始放个结局出来。

    

    第一章、突厥异密

    唐大历十三年七月间,敦煌城内,镇西节度使衙署。

    牙兵禀报“杜参军求见”之时,李汲正在庭院中燃起炉灶,置上铁架,高挽着袖子,手把肉串,现烤现吃,无比惬意。闻报随意一摆手:“请他进来吧。”

    时候不大,一名绿袍官员拱手而入,见状不禁微微皱眉。他先向李汲行礼,随即转向旁边榻上斜靠着的严庄:“严公。”最后是侧着身子忙碌的女眷们:“见过几位夫人。”

    ——分羊、切肉的是青鸾,片竹、串肉的是崔措,把扇看火的是红线。

    行罢了礼,那名官员面色一肃,朝李汲深深一揖,劝谏道:“太尉握锏之手,不宜将肉向火啊,薛夫人执笔之手,也不宜把扇当炉。”

    李汲呵呵一笑:“君是行过万里路,胜读万卷书的,何必学那些腐儒,说什么君子不当亲庖厨,官吏要存朝廷体面——便肃宗皇帝当年,也曾为我兄长源亲手烧梨呢。”随即吩咐:“再取张榻来,请杜参军坐,我烤肉以奉。”

    那官员连连摆手:“不敢。”赶紧提起正事:“末吏是来禀报太尉,大食使者已入城,在驿舍内安顿下了,恳请明日便来拜谒太尉,不知可否?”

    李汲在刚烤得焦黄流油的羊肉串上再撒一把孜然,在火上翻覆几次,然后分成两份,一半递给严庄,一半递给那名绿袍官员。那官员只得双手接过,李汲示意他无须多礼,放心品尝便是,旋即问道:“这使者是巴格达的哈里发所遣,还是木鹿的呼罗珊总督所遣啊?”

    “实为呼罗珊总督所遣,此来通报其王暮门升遐,由太子麦海迪继位……”

    李汲微微颔首,自言自语地将对方所通报的人名替换成自己熟悉的译法:“曼苏尔死了……马赫迪继任哈里发……”顿了一顿,询问那名官员:“则木鹿遣使来,是专为见我,还是要往长安去朝觐圣人?是仅仅通报国丧,还是别有用意啊?”

    “其使云,见过太尉后,便要往长安去朝觐。且据末吏言语试探,怕是为了吐蕃而来,希望我唐可以发兵相助。”

    李汲笑笑:“我唐已与蕃和,则与大食并击吐蕃事,纯属妄想。”

    旁边儿斜倚榻上的严庄恰好撸完了手里的烤肉,随手一抛签子,并取手巾来拭拭胡须,趁便插话道:“朝廷好不容易规复失土,得与蕃和,必不肯再兴兵戈。则是联吐蕃攻大食,还是联大食攻吐蕃,全在太尉个人意指。”

    李汲转过头去,望望严庄:“马重英上月也有使来,望我能发兵逾葱岭——在严君所见,如谁之愿为好啊?”

    严庄笑笑:“葱岭峻高,不便逾越,昆仑亦然。然就其地而论,听闻那波斯,如今唤作呼罗珊的,比吐蕃可要富庶得多,则与其得羌塘、大小勃律这些贫瘠所在,还不如往取波斯。只是太尉有一口气杀至逻些的把握么?”

    李汲一耸肩膀:“我同样不可能一口气杀去巴格达啊——吐蕃、大食,若无内乱,我都不宜轻动刀兵,否则兵连祸结,恐怕数十载难息。”

    随即转过头去朝那官员一摆手:“杜君可再多与大食使者交谈,摸摸他的底细。至于见面——明日一早,允其入衙吧。”

    那官员叉手为礼,正待辞去。这会儿给他准备的榻也搬过来了,于是严庄一招手:“杜参军不必急去,难得夫人为庖,太尉烧肉,且坐下饱餐一顿吧。我还有些话,要请教杜参军。”

    “不敢,严公请说。”

    “杜参军是曾远赴拂菻(拜占庭),通晓西蕃多国言语的……”

    这位被称为“杜参军”的绿袍官员,本名杜环,乃李汲前年得闻其名,派人千里迢迢从关中召来的幕僚。他是京兆杜氏嫡脉,少年从军,天宝十载跟随高仙芝远征怛罗斯,战败后为大食军所俘,押至库法后得到优待,准其四方遨游。于是杜环游历了中亚、西亚的很多地方,最远抵达黑人王国“殊奈”——李汲怀疑是索马里——即在殊奈伴其使者乘海船,经三个月的航行抵达交趾,终经广州由陆路北上,返回长安。

    那还是宝应初年之事。

    皇帝李豫对于殊方来贡,自然是很欣悦的,但对杜环却并不重视,仅仅给个八品寄禄而已。直到数年后,杜环写成《经行记》一书,述其远游所见、所闻,新任镇西进奏官贾耽偶尔得见,知道李汲在西域,可能会跟大食打交道,便写信荐举。李汲急遣人以六品寄禄和三十万月薪的重酬相召,请杜环到敦煌来,见面恳谈之后,如获至宝。

    至于严庄,他在李汲入主镇西后不久便为朝命所召,还为正四品上太子左庶子。这只是一个闲职罢了,且严庄也知道自家仕途到此为止,再无晋身之望,即便皇太子李适顺利登基,也不会把自己当做是从龙的旧臣。因而他在长安仅仅呆了一年,便上书乞骸骨——告老还乡去啦。

    但严庄也只是回河北老家去打了个晃,便又西行来到敦煌,投入李汲幕下——主要是担心仇家太多,在中原呆着不安全。

    当下严庄请杜环落座,李汲又递过去半把烤串儿,便听严庄问道:“大食典章、礼仪,与中国大异,且彼等蛮蕃,也不甚知我唐制度,确乎如此么?”

    “确乎如此。”

    “则不知在大食人看来,太尉是何等身份,何等名望啊?杜参军可否以彼蛮夷之言,勿加修饰、转译,尝试道来我听?”

    杜环听了这个要求,不禁微微皱眉,有些踯躅。李汲笑道:“此非要事,不过博严君一笑罢了,且我也想听听,大食中无太尉,无郡王,无节度使,则又是如何指道我的?杜君无须过虑,明言无妨。”

    李汲如今的头衔,是唐朝太尉,敦煌郡王,镇西领瓜、沙、伊、西、庭五州(嘉裕以西地区并入瓜州)节度、观察处置、押西域诸蕃等使,兼安西大都护府领焉耆、龟兹、疏勒、于阗、碎叶五镇及安西、昆陵、鹰娑、絜山四都护府大都护。

    他本人觉得吧,这一长串儿的头衔,就能跟后世欧洲不少大国君主相提并论了。

    大食人自然不懂这一套,那又会如何指称他李长卫呢?

    杜环想了一想,回复道:“听大食使者所言,称太尉为大异密……”

    严庄面露疑问之色,李汲就在旁边儿帮忙解释:“埃米尔,是军事长官,大埃米尔为全国最高军事长官——嗯,以之指称太尉,倒也允当。”

    太尉在唐为三公,本是荣衔,并无实领,但这个名号初起于秦代,来自于国尉,早期确实是指的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真正唐朝的总司令,其实是天下兵马元帅,一般都由亲王出任,象郭子仪、李汲这等臣子,最多也就混个副元帅当当。

    严庄笑笑:“然仅仅大艾……艾密耳,不足以状太尉啊,可还有别的说法么?”

    杜环答道:“并云太尉是突厥地的异密。”不等李汲开口,自己详细解释:“大食人以为中国仅指玉门以东、大漠以南,而其西、其北,旧为突厥所据,因称突厥地。大食一国,往往因其旧属,分州为治,如药杀水、乌浒河一带,名为河中;河中以南吐火罗地,名为河外;河中以西,即为波斯,今统为一呼罗珊大州,命异密以镇守之。

    “大异密以下,多命异密,或出镇一州,是职也,或优散荣显,等同于爵,或者寄禄,不尽相同。此前太尉将其出镇的异密译为总督,末吏以为允当。”

    其实对于李汲的某些翻译法,杜环是并不以为然的,好比说称“诃黎佛”为哈里发,称“异密”为埃米尔,称“卧齐儿”为维齐尔,称“暮门”为曼苏尔,称“麦海迪”为马赫迪……他总觉得太尉不知道从哪一族人口中听来的,几经辗转,发音偏得很远,但偏偏自己这一口正宗的大食库法音,以之对校汉音,太尉却不肯采纳。

    至于将异密意译做总督,杜环觉得吧,还不如译成节度使呢,更方便国人理解。因为中国向来没有总督一称啊,只有都督、大都督,哪来的总都督?固然呼罗珊异密所辖颇为广袤,非我唐任一藩镇可比,却也不必要生造名词来指称吧。

    只是他心中不满,嘴里可不敢硬顶,反说“末吏以为允当”——谁叫你官儿大呢?

    耳听严庄又问:“只有这些么?其于太尉的才能、功勋,可有称道啊?”

    杜环犹豫了一下,瞥一眼李汲,见对方露出鼓励的神色,这才回复道:“彼等还云,太尉本是中国皇帝亲军将领,深得宠任,为皇帝掌宫门锁匙,复领兵大败吐蕃,规复突厥地,故此命为大异密以镇守之。”

    严庄望向李汲,笑着说:“所谓‘掌宫门锁匙’云云,得非‘键侠’之讹传乎?”

    “键”这个字,在中文中有多种含义,其本源是指插在车轴外侧,使车轮不至于滑脱的金属长条;或许因为外形相似吧,此后又引申出了门上插销——木制为“关”,金属的为“键”——和钥匙两意。

    不过李汲心说,将来这个字还能接个“盘”为词,你们就不知道了……

    他之所以会被李豫金口玉言称为“键侠”,是因为曾经手执铁门销而斗,擒住了越王李系,终使李豫逃出生天。只不过一般人家插门多用木栓而非铁键,听到“键”的第一反应多半是指钥匙,然而“钥匙侠”又实在令人如堕五里雾中,难以索解,大概就这么着讹传成了“掌宫门锁匙”吧。

    然而唐朝宫门锁匙,向来轮不到当年李汲那种禁军将校掌管——又不是阿拔斯王朝晚期的马穆鲁克——而从来握在内臣手里,既包括李辅国、程元振这路权阉,偶尔也会由李泌等翰林近臣暂掌。

    由此李汲笑笑说:“大食虽亦用阉人,却只备洒扫,极少授予权柄,其宫门锁匙,多由近臣所掌,或许由此,才会有所误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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