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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3节(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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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重英道:“休要诓我,李太尉正当盛年,在唐却已位极人臣,倘若释兵回朝,恐怕再不能施展抱负,若不肯释兵,也会遭朝中猜忌,何如远镇西域,唐皇与宰相们都可安心啊?而以阁下声望,及手握重兵,若有此请,唐皇必不敢违……”

    李汲心说果然是一国执政啊,这点你倒是瞧得很清楚嘛。

    “要在李太尉是否有守西域之志。且禁绝天方教之事,可能允我乎?”

    李汲笑笑:“天方教一手经文,一手刀剑,但使其刀剑不能施,仅仅经文又有何用?”

    这会儿西域诸国、诸族,基本上还都是信奉佛教的——虽然流派跟唐、蕃都不尽相同——若不是马重英今天提起来,李汲都不知道,敢情天方教已有些许东传,火寻、木鹿和葛逻禄等部族当中,不少人都已经皈依了。

    火寻在咸海南方、乌浒水东岸,本属濛迟都护府,木鹿州在那密水北岸,本属安西都护府,葛逻禄人则散居于从玄池、夷播海到波悉山之间——前两者都在葱岭以西,后者横跨葱岭。

    李汲暂时的目标,只到葱岭为止,因为原本葱岭以西那些土地,虽然名义上受唐朝管辖,其实不过羁縻罢了,就基本上没派驻过几名官员,纯由土著自治。抑且怛罗斯之战后,唐朝和大食也等于默认了两国的边界是在葱岭。

    由此他收复葱岭以东的故土,大食不会在意,若还有如高仙芝一般翻越葱岭的举动,大食必定惊恐,要发兵来敌啊。无论这年月的交通还是通讯水平,都限制了葱岭为中原王朝之西界,正如马重英所说,国家再大,也总有个极限,过了极限,不是说打不下来,但想要牢牢守住,必须付出极大代价,实在有点儿得不偿失。

    当然了,若李汲能够稳固住葱岭以东的疆土,大力发展生产,繁殖人口,等到以安西、北庭两镇实力,便可与起码半个黑衣大食相拮抗,则葱岭也并非天堑,不必要固守为东西疆界——那终究是后话了,暂时还不可能提上议事日程。

    于是朝马重英点点头:“我也不甚喜天方教,然亦不必禁绝之。正好以其矛攻其盾,待我镇定西陲,于天方教徒多收几成赋税也就是了——且看吃不饱肚子以后,还有几人肯虔信不背的。”

    这也等于暗示了马重英,他有镇守西域的意向。

    “足下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马重英犹豫了一下,拱手回答道:“其实今执吐蕃国政的,并非马某,而是尚结息,他以大论之尊,控制中书门下,去岁往攻陇右,今岁急取北庭,皆其谋也。李太尉虽在瓜州战败尚结息,但其兵无大损,必定心有不甘,稍稍整顿,还将再来。

    “马某则不同,虽然未必认同李太尉适才所言三可笑,然亦知于安西、北庭,吐蕃已无机会,与其反复来侵,撞个头破血流,不如劝谏赞普,仍守旧疆,与唐盟好为是。贵酋大人所需土地、户口,只得从南诏、健驮罗、天竺等处去索求了。

    “由此,若马某得归逻些,便可因尚结息之败,而一改国中舆论,进而变更中书门下的决策……”说到这里,注目李汲:“但不知李太尉信我不信?”

    “足下之言,是要我放开道路,纵你回吐蕃去?”

    “正是。”

    李汲不禁有些犹豫。说实话他是真想生擒甚至于直接干掉马重英,既为中国去一大敌,又能如愿以偿,立一座“杀马之碑”。只不过马重英抛出来的饵食也足够诱人,李汲原本就不象朝中某些夸夸其谈之辈所整天叫嚣的,要一口气平灭吐蕃——那片高原,就连自己原本的时间线上,都得一千多年以后才能实际控制呢——倘若贪得无厌,说不定会彻底拖垮了唐朝。

    不仅如此,即便想要恢复到天宝十三年时的疆界,唐家囊括西海和大非川,都非易事——终究今日的国力远不能与那时相比啊。

    若能罢兵言和,双方坐下来真正有诚意地商讨边界问题,仍旧划定蒙谷、赤岭一线为分隔,对唐朝无疑是有很大好处的。唐朝亟需安定、积聚,只要方镇跋扈问题得以缓解,十年二十年之后,有望彻底压倒吐蕃。而吐蕃若还打算翻过喜马拉雅山去打印度,必定会碰个头破血流,徐徐的,也便不为中国之患了。

    当然啦,前提是马重英所言纯出真心,并且能够说到做到。

    但若自己不答应马重英的条件,不肯放他回国,当面还有一场苦战——起码对安西镇而言是如此——且不必说,日后也必兵连祸结,自己在西域未必能够坐得安稳。终究马重英对于唐朝而言是大敌,其个人的才能只占很小一部分,最重要的,他曾为吐蕃大论;则如今对唐朝而言最大的敌手,则换成是尚结息了。

    今年自己是把尚结息给堵回去了,但明年呢?只要吐蕃北进策略不变,他迟早还会再来的,且即便换一个人担当吐蕃大论,也必纠缠不休。

    倘若马重英真能使吐蕃更改战略目标,与唐言和,则放他回去的好处,要远远超过逮住一个,甚至于更多的吐蕃大论。

    李汲眨眼间便在脑海中转过了无数念头,权衡利弊,最终一拍马项:“好,答允你了。”随即面色一沉:“然两家为敌,我无轻信之理,足下可命城内兵马弃甲受缚,留在我处作为人质。倘若足下返回逻些,却不守信,违背承诺,我便将这两千吐蕃兵尽数杀却,抛尸于天山脚下!”

    马重英初听李汲肯答应他的条件,当即面露喜色,等再听了下文,却不由得苦笑起来。他求恳道:“我绝不违背承诺,但若抛弃部众,孤身逃归,哪里还有机会劝谏赞普啊?甚至于途经沙州之时,尚结息还可能下毒手……唯有全师而还,才能指斥尚结息失地、丧师之过,尝试夺其大论之位,进而更改国策。”

    说着话,就马上朝李汲深深一揖:“我领兵而回,承诺可期;孤身归去,事必不成。且若我不背盟,李太尉又何必扣押我麾下将兵;我若背盟,唐杀两千人又济得甚事?恳请阁下三思啊!”

    “那要我如何信你?”

    “愿意指天为誓,若不从今日所言,十年之内,一族俱灭,鸡犬无遗!”

    李汲根本不会相信什么毒誓,却也认可马重英的辩解,真要是放他一个人孤身逃回,必定声望大跌,还怎么影响吐蕃的既定国策呢?与其如此,让尚结息杀他,还不如自己一刀割下其人首级,去震恐吐蕃,扬名天下呢。

    主要他曾向莽热详细询问过吐蕃的内情,知道马重英和尚结息确乎不和,无论在对外战争,还是对内施政方面,都有种种龃龉,甚至于背道而驰。则哪怕马重英是找借口逃回去,目的只为夺权,能使吐蕃内斗,都比仅仅干掉一个大囊论要对唐有利……

    马重英、尚结息,从前两人对唐朝而言都是鹰派,但两鹰不能相向而飞,迟早是要撕打起来的;且若马重英今日所言是真,那他就变成了难得的鸽派了,敌国的鸽派必须要扶持啊。

    由此李汲在反复思忖、权衡之后,最终一带马缰:“也罢,暂且应允你便是。”随即两眼一瞪:“若敢背盟,我先刻好杀马之碑——今日能获汝,异日也可获汝!”说着话,拨转马头,扬长而去。

    翌日一早,唐军拔营稍退,在敦薨浦东让开一条宽约三里的道路,任凭马重英率领吐蕃军放弃张三城守捉,仓惶南逃。李元忠建议:“太尉既诓出了蕃贼,正可趁势逐杀,必获大胜。”

    李汲摆摆手:“不必了,暂放此虎南归,以使蕃中成两虎相争之势。”随即一挑眉毛:“我倒不怕那厮背盟,唯一担心的,他是不是还有命再过大沙海,逃回沙州去……”

    吐蕃军既去,李汲、李元忠便率兵往张三城守捉来,抬头一看,壁垒上已然竖立起了唐家旗帜——想必是安西军赶着拔城而登了。入城之后,才刚下马,就见一员金甲大将疾步而来,到了面前一拱手:“老李啊,不期我二人还能有再见之日!”

    这自然就是安西节度副使郭昕了。李元忠笑着向郭昕回礼,随即将身一侧,亮出了背后的李汲:“郭兄且看,我为君带了谁人前来?”

    郭昕上下打量李汲,目光中稍露犹疑之色。李汲笑着拱手为礼:“郭帅,十载契阔,难道已然忘记李某了么?”

    想当初同在陇右奋战御蕃之时,李汲不过一个弱冠青年,转眼间十来年过去了,他本人的相貌自然也有所变改——起码胡子要长得多了——郭昕因此不敢贸然而认,直等李汲开口说话,方才两眉一挑:“得非李太尉至此乎?”

    随即扬声道:“我等无日不东望王师来援,今日终见太尉之面,太尉拯危救难之恩,没齿难忘!”说着话,左膝一曲,便欲拜倒。

    李汲心说你若是先拜再道谢,方见诚意,这先道谢再拜,心里多少还有些不情愿是吧?虽然腹诽,亦不得不双手搀扶,扯住郭昕:“若非郭、李二帅率健儿死守两镇,我又岂能安步到此啊?还该李某向二位致谢才是。”

    如今品位颠倒,二人与李汲相处,自难再寻往日的亲近,大家伙儿满嘴都是客套话,情感上难免有所疏隔。问了问大致情况之后,郭昕就要摆宴款待李汲和李元忠,李汲笑笑:“军中哪有美酒佳肴啊?便这张三城,区区守捉,也无可食——试问,此去焉耆,可还远么?”

    在他原本的设想之中,应该在瓜州或者沙州彻底击垮吐蕃主力,迫敌全面撤往祁连山南,然后自己高张大纛,万马千军,浩浩荡荡一路向西开去,先过北庭,再入安西,并且就此留下来不走了。但实际情况却是,河西主力还需要留在瓜州防堵尚结息的反扑,他李太尉只是领了两千骑赶往北庭,继而又留下五百人,仅仅千五百兵抵达张三城守捉……

    李汲有信心,将如今的安西、北庭残兵聚拢起来,平原布阵,他靠手里这一千多骑精锐,便有望挫败之,问题账不能这么算啊。而今还是主大客小之势,就不方便鸠占鹊巢了。

    但即便如此,李汲也希望能够先往安西一行,让汉胡官民都瞻望到他堂堂国朝太尉的尊颜和威势,表面上是要稳定西域人心,实际上——他要在当地胡汉军民心中,先期镌刻下自己不灭的身影。

    由此对郭昕说,张三城守捉既已规复,希望足下可以领我前往焉耆镇,我等坐定了,才好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郭昕不敢有违,躬身听命——反正焉耆镇距离此地不算遥远,快马一日可至。李元忠则自折返庭州去了。

    焉耆本是西域古国,国王姓龙,曾一度从属于突厥,贞观十八年为唐军所败,就此归为臣属。其国号称有九座城池,其实不过是些绿洲中的小堡垒罢了,胜兵不足两千,而唐朝设镇后,仅仅入居其王城的士卒便不下五千之数——整个安西四镇,定额是三万兵——其后多年生殖繁育,城内外唐人,或者基本上唐化的土著,数量已占居民之半。

    由此焉耆王基本上被架空了——龟兹、疏勒亦然,唯有于阗王还保持着一定的独立性——焉耆镇除了虚供着一家所谓王室外,几与中原郡县无异。李汲入于焉耆,还说要不要去拜见其王,郭昕却摇摇头:“他若有心,自当来拜谒太尉,若无心,也不必苛责——岂有我唐三公,去拜胡酋的道理啊?”

    

    第六十五章、功高不赏

    李汲问郭昕:“今安西还有多少兵马,可有余力往攻沙州否?”

    郭昕苦笑道:“于阗、疏勒俱落蕃贼之手,本镇西境已收缩至蔚头州,除诸城戍守外,可用之兵不过五千……前攻张三城守捉,又损失惨重……”

    马重英说安西方面猛攻张三城,已经死了两三千人啦,这自然是夸张,是恐吓,若真有那么多唐兵埋骨城下,安西镇当场就崩了,马重英甚至可以不管东面的李汲、李元忠,下了城便直向焉耆杀去。事实上,郭昕也跟李元忠一样,急攻城壁数日,折损四五百人,就不敢再打了,只得扎营监视,以待蕃军粮尽自乱。

    但即便如此,对于只有五千机动兵力的安西镇来说,四五百人的折损也接近于伤筋动骨了,郭昕说我实在没力气再去打沙州啦。

    “且由焉耆而往沙州,须先南下渠黎,然后沿赤河向东。赤河水浅,且常断流,南为图伦碛,北凭沙山,须一千五百里才到敦煌……”

    沙州范围很大,但图伦碛(塔克拉玛干沙漠)横亘其间,如同一柄匕首似的,自西向东,直插至敦煌附近。由此敦煌向西,沿着沙漠边缘有南北两条道路,北路就是郭昕所言,半在赤水北岸;南路更为漫长,自敦煌过寿昌,一千余里后到七屯、蒲桃等城,再七八百里到且末城,出境后复一千里,到于阗镇。

    郭昕明白李汲的意思,而今吐蕃主力在敦煌附近,河西军主力则屯常乐与其对峙,当此时也,安西若能发兵侵扰蕃军后路,尚结息必大恐慌,即便不掉头就跑,也肯定不敢再去攻打常乐了。

    但问题安西兵也不足,粮也不够,此去敦煌千五百里之遥——倘若南下且末河流域,去攻七屯、蒲桃城,不说沙海难行吧,也不可能对尚结息造成足够大的压力——他实在是有心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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