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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2节(第1页/共2页)

    李汲与韦皋对视一眼,心中都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随即转向段秀实,莫测高深地一笑,说:“马重英那些花花肠子,难逃本帅如炬法眼——预判,蕃贼扰我朔方,实为虚兵,必将主力往侵会州,期取会州后东向原州,且或出奇兵,自山岭间掩袭平高!君实告我,今平高城中,究竟有多少守军?”

    段秀实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方才深深一揖道:“李帅智珠在握,洞见千里,段某敬服……”他这一低头吧,其实是遮掩自己的面色,因为多少有些羞惭——我从前竟然会将对方想得如此不堪啊,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琢磨啊,李汲既然预料到了蕃贼定将往攻会州,岂会再来侵犯泾原啊?那即便他顺利地取下平高城,也即将遭逢蕃贼大军,不可能再有机会南下关中盆地了吧。

    除非他跟蕃贼有所联络,本是合谋行止……这可能吗?预设条件那么多,得出什么结论来都不可靠啊。而且若朔方军若真的跟蕃贼、马璘,甚至于凤翔军都事先约定好了,难道我身在原州城内,就傻呵呵的一点儿风声都听不到?别扯淡了!

    急忙实话实说:“平高城内,只有两千羸弱,马镇西已将主力调往六盘诸隘。我来前,方得报将分兵往守石门关,以免蕃贼既陷会州,复东袭本州……李帅适才云,蕃贼还可能出奇兵,自山岭间掩袭平高,倘真如此,平高实不能守!”

    李汲得意地笑笑,说:“我之预判,十中八九,因此急率骑兵南下来援,有我在此,觑那马重英若草间促织耳——且还是秋后的!”顿了一顿,又问段秀实:“则今平高城内,是谁留守?韩全义么?”

    段秀实苦笑道:“韩副使实不在城中——为救会州,已孤身前往百泉,游说邢君牙所部神策右军去了。我临行前,命司马暂司城守之责。”

    “原州司马是谁?”

    段秀实的表情稍稍有些尴尬:“也是李帅故人……是秦睿。”

    “前武顺军节度使秦睿?”

    “正是此人。”

    李汲一撇嘴:“勇则勇矣,惜乎无谋,不过一粗鄙鲁夫罢了。”

    段秀实心说你还评价别人“鲁夫”?您本人的“鲁夫”之名早已遍传天下了……

    李汲自然不是真鲁,他数次身先士卒,率兵冲阵,做乾坤一掷的豪赌,那都是因应情势,被逼到无路可走后不得不然罢了——要么全军崩溃,要么死中求活,那敢走后一条路的只是勇敢,而不能名之为“鲁”。问题是以这年月的信息传递水平,除非身在局中,否则无从深入分析,寻常人便只能见到李汲的莽撞之行了。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此番李汲预判蕃贼将侵会州,提前率军南下来救,却也并不能证明他其实有头脑——终究是一镇节帅,麾下能人智者必多,有可能李汲只是从善如流而已,那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由此段秀实对李汲评价秦睿是“粗鄙鲁夫”,颇不以为然。关键秦睿自任原州司马后,便与段秀实搭伙,平常关系还算融洽,则秦睿自然会向同僚吐苦水,说李汲如何跋扈,私自囚禁我,进而并吞了我的武顺军,就此在段秀实等人心中塑造出一具唯力为恃,横冲直撞的不堪形象来。

    只是就目前看起来,不管李汲如何仗恃着圣人、皇太子的宠信,肆行无忌,起码他还是忠君爱国的,此来为的抒难,并无火并友军甚至于犯阙之意,段秀实此前把问题考虑得太过严重了,既松一口气,对李汲的观感反倒有所好转。再者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若秦睿真跟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曾经着意交好甚至是逢迎李汲,李汲会对他下那么狠的手吗?矛盾双方互相指责对方,本在情理之中……

    于是微一躬身,赶紧揭过此事,问道:“则李帅做何布划,不知段某可得与闻否?”

    李汲这才吩咐士卒暂歇,将养马力,他自己也跳下马来,命人取来地图,当着段秀实的面展开——二人各执一端——随即问道:“段君既守原州,则于州内地形自当熟稔。若蕃贼发奇兵掩袭平高,在段君看来,道在何处啊?”

    段秀实先是一摇头:“并无道路。”随即注目地图,伸出食指来一点划:“若贼以精兵负粮,翻山而行,则自会、原两州交界处东进,自瓦亭水北塬间潜出,确实可以绕过北面的石门关和南面的木峡关,下平接近平高城……”

    李汲问道:“蕃贼几日始攻会宁关的?”

    “七日之前。”

    “则若如段君所言,奇兵自山间出,需要几日?”

    “十日之内。”

    李汲掐指一算——“我来得还不算迟。”随即分析道:“若我径直南下,助守平高,贼来见无隙可趁,必然退去,不见功劳。且若彼穷途之际,反倒北犯萧关,甚至自东向西,夹击石门关,事便难为了。不如暂时潜藏在平高县北百里之外,觇贼下平后,再自后抄杀,则前有平高城,后有我军,贼必覆也!”

    韦皋在旁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段秀实却一拧眉头,踌躇道:“如此固能大破敌,却恐伤损百姓……”

    “此言何来?”

    “禀李帅,若蕃贼果有奇兵翻山而来,所携粮谷必定有限,故此下平后当直取平高。若能一鼓下之还则罢了,倘我平高闭城而守,贼一时不能克,则必抢掠四乡。平高虽小,城周也有良田数千顷,农户数千家,则唯恐待朔方军来,而百姓已多半遭了蕃贼的毒手也!”

    韦皋不以为然地一撇嘴:“两国相争,胜负一线,哪里顾得了恁许多?”李汲却一摆手,阻止韦皋继续说下去,随即注目段秀实:“我知君非文牍之吏,实亦出身军中,则君待如何布划?”

    段秀实沉吟少顷,回答道:“段某自当急返平高,将城外百姓尽数迁入城中……”

    韦皋插嘴道:“则蕃贼见无隙可趁,必定反走。”

    段秀实摇头笑道:“彼间行远来,所携粮谷有限,又野无所掠,多半不敢原路折回,倘若北犯萧关,正是贵军口中之食。但段某以为,蕃贼很可能杀向石门关,以期打开通路,与其大军夹击会州——倘若会州尚未失陷的话。只要先期通报石门关守将,使其有备,朔方军乃可趁机断其退路,一举而歼之也——李帅以为如何?”

    李汲抓抓胡子,有些犹豫地说道:“确不失为一条妙计,然而我军与平高,及石门关,各相隔数十近百里,相互间难以联络,一旦军行迟缓,怕被蕃贼寻隙遁去……其间可有烽燧么?”

    段秀实忙道:“旧有烽燧,多半废弃,但恢复也不为难。”

    “贼来便这两三日间,恐怕来不及啊……”

    韦皋插嘴道:“段使君还要安排平高城外的百姓撤离,哪里忙得过来?不如段使君先写下书信,并指示旧日烽燧所在,末将率人前去恢复,并通报石门关。”

    李汲一拍大腿:“好,那便从了段君所请。”

    ——————————

    再说莽热率五千吐蕃精兵,翻山越岭,穿行塬下,还不到八天时间,便已抵近南北通衢——羌人向导指点,说再往东不到十里地,咱就出了山啦。

    平高县位于一片南北百里、东西二十余里的谷地之中,农业生产相对发达,自谷地以北有大道连通萧关县,相对平坦、开阔,谷地向南则连通弹筝峡,又名三关口,道路相对崎岖而坎坷一些。

    故此马重英发动这场战役,煽动吐蕃豪酋贵人,是说咱们只要打通弹筝峡,就有机会杀入关中盆地,直取凤翔的。但只要对地理相对稔熟,也懂得军争的将领,多半明白,机会不大——除非原州之失,彻底打落了唐人的士气,使其诸军望风而溃。

    其实此战能够拿下会、原二州,占据南北通衢,马重英就满意了,由此南下可以威逼关中盆地,迫使唐人坐到谈判桌前来,北上还可与凉州之兵夹攻朔方。

    莽热也是这个主意,只要能够袭取平高,得其仓廪为食,这仗就算胜了,除非有确切的消息,石门关唐军在后路被断的境况下仍死守不退,使得大论主力不能出石门关,他才会考虑离城西进。如今眼见平高在望,一方面长舒一口气——艰难险途,终于要到终点了——同时不禁再次绷紧了神经。

    于是命士卒扎营歇息,虽然红日还高,咱也先不走了——否则若是仓促下平,而唐人已有防备,黑夜之中,再想退回来那就难啦。、

    虽说他自信满满,觉得唐军在遭到三方面的攻打,难以判定我军主力何在,主攻目标为何处的情况下,捉襟见肘,将不会再考虑平高,九成九不会设防,但军争么,总是多算胜,少算不胜的,不可不谨慎从事。于是先遣羌人向导领着数十兵下平去,觇望周边形势,看看通衢之上,是否有唐军驻扎。

    翌日一早,起身再行,同时先遣哨探也回来了,说出山南北十数里内,并不见一兵一卒,只有些过路的旅人而已,我等遵从将军之命,也并未拦截,以免泄露行藏。

    ——其实吧,他们若是拦几个人打听一下,说不定李汲就要露馅儿……终究他五千骑兵从萧关城下大摇大摆而过,是不可能瞒得住过往旅人的。

    莽热大喜,当即行至山口,下令再坐地歇息两刻钟的时间,然后——“我等将一路疾行,期以午后杀至平高城下,出敌不意,一鼓夺城!”

    

    第十九章、哥舒之歌

    李晟率领一千骑兵,并未出大震关,而是绕道南方的安夷关,过陇邸间峡地,沿着渭北向西疾行。

    这是因为蕃贼倘若来侵,主要可能走两条路:一是北道,自秦州州治成纪过略阳川,经清水、秦原而取大震关——此道坎坷,不利骑兵弛突,一旦被敌人咬上,恐怕难以顺利逸归;二是南道,经渭南的伏羌、上邽、秦岭,再渡过渭水,可以攻打大震、安夷两关,则唐骑沿着渭北而行,远远觇望渭南之状,既方便发现敌人,又不至于即刻接敌,最稳妥不过啦。

    结果一口气跑出去两天两夜,接近陇西县——那可是位于渭水北岸的——仍不见敌。部下请问,咱们是就此回去啊,还是继续向西?倘若深入贼境太远,唯恐一旦遇敌,仓促难归,而且粮谷也不充足啊。副帅究竟打算一口气杀哪儿去,途中打算攻取何城何堡,以取军用?还望事先跟我等通个声气为好。

    李晟笑问:“汝等都是西人,可知道一首《哥舒歌》么?”

    部下答道:“末等知晓,且能吟唱——‘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吐蕃总杀却,更筑两重壕。’”

    李晟讶然道:“我之所闻,却与汝等不同。”随即清清嗓子,高声唱道:“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随即叹息道:“我本洮州人氏,曾随王清源(王忠嗣封清源县公)杀蕃,不想一旦奉调而入北衙,家乡竟为蕃贼所陷。如今身为国家上将,一镇副使,马前貔貅数万,偏偏有家难回,真是锥心沥血之痛——今欲直取临洮,屠定秦堡,以使蕃贼知我唐有人也!”

    众皆大惊,急忙劝说道:“此去临洮,尚有两百余里,我止一千骑兵,如何轻松得过?将军慎勿孟浪啊!”

    李晟笑笑:“为何一个两个,都以我为孟浪?蕃贼虽陷陇右,得诸城而不能守,又恐唐人作乱,呼应王师,乃堕毁诸城,别寻要隘处筑堡,是以我轻骑直进,所过郡县,并无阻碍。只要马跑得快,蕃贼能耐我何?定秦堡在陇坻西四百里外,贼必不防,乃可轻松屠之,且获其草谷。”但随即又安慰众人,说:“自然,我当先探明了蕃贼的布防,陇右形势,才敢疾进,定不虚掷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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