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较大的又再小心谨慎地尝试着朝前挪步——真是警告吗?还是说对方射术不精,其实伤不到人?等到第三箭真的取走了一条性命,而且其势惊人,他们方才骇然却步。
李泌压低声音说:“最多十步,不要跑远。”然后扬声高呼:“冲上去,杀尽彼獠,一个不留!”
盗匪们闻声大惊,有几个胆小的当即掉头就逃,甚至于把手里的棍棒都给扔了。至于那些执刀舞剑的,本来还在戒备,但见同伴落跑,众寡之势即将逆转,被迫也转身退回了草丛之中。
但其实薛家仆役并没有发起冲锋——根本不用李泌事先关照,他们没有主命,谁敢擅自向前啊?李泌又不是自家主人。
李泌见状,忙道:“快走,快走,趁着彼等重鼓余勇之前,尽速离此凶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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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露宿的时候,李泌凑近些,低声问李汲道:“汝既是军将,弓术为何如此糟糕?此前所言,莫非是诓骗我么?”
李汲假意不悦,说:“阿兄已经问了许多,难道还不信我么?”略顿一顿,又说:“我二人俱抛下疑忌之心,则皆可活,倘若相互提防,怕是都难全性命啊。”
这话本来是李泌昨晚所说,李汲还了给他。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所言不尽不实,这很正常啊,你何必追问不休呢?反正如今咱俩算绑一块儿了,你既不忍心残害自家兄弟的躯体,又要靠我保护……好吧,靠我相助,而我在此世无依无靠,两眼一抹黑,也得暂时依傍着你——合则两利啊大哥。
李泌闻言,就此缄口,不再问了。但他心中始终疑惑难解。
曾经怀疑,这老鬼只是晋军中一个小兵而已,最多做到伍长、什长,那么只要不隶属于弓队,不会拉弓射箭很正常啊。多数人都是习惯于自我吹嘘,自抬身价的,尤其在无从察证的前提下,小兵谎称是军将,完全可以理解。
然而再一琢磨,若是普通小卒,能够知道那么多吗?不但于当日关中局势、主要将领的姓名乃至表字全都信手捻来,甚至于万里之外的江东,司马睿、王导等人名姓甚至履历,全都一清二楚——起码比熟读史书的自己要清楚。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呢?难道本是文吏?可是文贵于武,自古皆然——也就五胡政权和北朝例外——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他心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正在此时,薛家仆役过来,叉手请二李过去用餐。薛景猷铺开毡毯,请李泌对坐,李汲则只好跟那些仆役凑一堆。主人家的膳食颇为简单,主食是在篝火上烤热了的胡麻(芝麻)饼,以肉脯和菹(腌制)薤为佐,薛景猷连声致歉,说行旅之中,供客粗陋,还望长源先生您多海涵啊。
据说他原本是打算多带点儿粮食、蔬菜、肉类出来的,甚至于还准备好了几坛酒,但遭到那名老仆的叩头苦谏。老仆说从梁山到奉天,五百多里地,走快点儿日行六十里,也不过熬十天的苦日子,仆役食水皆可自负,二郎和妾侍所需,车里也尽塞得下。倘若带上逾量的粮米、肉类、菜蔬,甚至于酒水,那就得多套一辆车啊,不但增加驴马、驭手,还可能拖慢了行程。
再者说了,如今兵荒马乱的,流民遍布四野,若是望见咱们车上携带的粮食,难免会起贪心,倘若起意行劫,你说咱们又要保护油壁车,又要保护运粮车,兼顾二郎您和食粮,人手方面就很可能捉襟见肘。还不如少带点儿,把粮食塞在包袱里和油壁车里,外人见不到,自然贪欲不易起,杀心不易生了。
薛景猷原本不允,但其妻听老仆所言有理,便也从旁规劝,最后干脆把已经套上驴子的粮车给扣下了。姓薛的今日提起此事来,言辞中犹有憾意,说若非这无见识的妇人、老朽阻挠,我今日怎么能拿这些不上台面的东西来款待长源先生您呢?老仆在旁听了,也不辩驳,只是连声致歉。
李泌倒不禁高看那老仆一眼——同时也更加鄙夷眼前这个肥硕无脑的薛景猷了。于是拱手道:“承蒙薛君收留,又赐予食水,但能果腹即可,安敢想望其它?且国家方遭动乱,我等也不宜……仆长年茹素,近又辟谷,实在无需太多。”他只吃了小半张饼、几段菹胡芹,于肉脯则沾也不沾。
仆役那边,吃得就更简单了,只有无油、无芝麻的粗面饼和一点点腌菜而已。李汲
新书说明
不放在卷首,因为您还啥都没看呢,必然瞧不懂我在说些什么啊。
话说这部《大唐键侠》最初的灵感,其实是来自于《勒胡马》时代的两个梦——要知道这几年来,我睡眠质量极差,几乎每晚做梦,并且一个赛一个荒诞。
第一个梦,只记得某人在给我上课,套用“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的古训,说:“时间流也一样,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时间流,所以你以为自己穿越去了古代,其实只是相类似的平行世界罢了。”醒来以后,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凡可证伪的就是科学,不可证伪的……总貌似有点儿道理。
第二个梦,梦见我是唐朝一牛人,在某条山道上赤手空拳击杀两名刺客,救了一位“微服私访”的节帅,节帅爱我武艺,当即以厚禄相招揽。我不禁暗自冷笑:老子本就是朝廷命官,虽然仅仅六品,也好过随汝去河北——除非你认我做养子,表我当留后啊!
就这么两个梦,综合起来,成就了《大唐键侠》的初步构想。对于前一个梦,运用在书中,是主角来自于《勒胡马》中已被裴该改变后的未来,但却穿越去了未曾改变的真实时间线,正所谓“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时间流”也。
——啥,你问裴该的穿越为什么不符合这一“道理”?拜托咱们在说新书呢,且把老书暂放一边。
因此主角有信息时代的知识基础、见识积累,他又是专业历史研究人员,对于历史发展的必然性和复杂性是有所了解的,但同时对于唐朝却两眼一抹黑,基本上谁都没听说过,这就舍弃了穿越小说中常见的运用前世历史常识的金手指,于认识人物、了解社会和处理人际关系,全得靠自家摸索。在似与不似之间,相信读者朋友们应该可以发现一些有趣的细节吧。
不放在卷首,因为您还啥都没看呢,必然瞧不懂我在说些什么啊。
话说这部《大唐键侠》最初的灵感,其实是来自于《勒胡马》时代的两个梦——要知道这几年来,我睡眠质量极差,几乎每晚做梦,并且一个赛一个荒诞。
第一个梦,只记得某人在给我上课,套用“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的古训,说:“时间流也一样,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时间流,所以你以为自己穿越去了古代,其实只是相类似的平行世界罢了。”醒来以后,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凡可证伪的就是科学,不可证伪的……总貌似有点儿道理。
第二个梦,梦见我是唐朝一牛人,在某条山道上赤手空拳击杀两名刺客,救了一位“微服私访”的节帅,节帅爱我武艺,当即以厚禄相招揽。我不禁暗自冷笑:老子本就是朝廷命官,虽然仅仅六品,也好过随汝去河北——除非你认我做养子,表我当留后啊!
就这么两个梦,综合起来,成就了《大唐键侠》的初步构想。对于前一个梦,运用在书中,是主角来自于《勒胡马》中已被裴该改变后的未来,但却穿越去了未曾改变的真实时间线,正所谓“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时间流”也。
——啥,你问裴该的穿越为什么不符合这一“道理”?拜托咱们在说新书呢,且把老书暂放一边。
因此主角有信息时代的知识基础、见识积累,他又是专业历史研究人员,对于历史发展的必然性和复杂性是有所了解的,但同时对于唐朝却两眼一抹黑,基本上谁都没听说过,这就舍弃了穿越小说中常见的运用前世历史常识的金手指,于认识人物、了解社会和处理人际关系,全得靠自家摸索。在似与不似之间,相信读者朋友们应该可以发现一些有趣的细节吧。
昨天发了几章之后,也有读者朋友指出,就主角的内心活动,并看不出裴该对于历史有什么太多的改变,如此则冲淡了《勒胡马》的乐趣。我的回答是,首先裴该一定会相当程度上改变历史的,但同时历史发展自有其必然规律,到了二十一世纪,政治形态方面必然已经迈入了资本主义社会甚至社会主义社会,社会生产方面必然已经迈入了信息时代,所以大面儿上和现实相同,并没什么可质疑的。
当然啦,具体细节肯定会存在着诸多不同,比方说中国人有可能在西化不完善和民族主义抬头的前提下,新造什么“轩辕历”、“颛顼历”,而不用西历。但如果对于主角穿越前的社会展开太多与现实不相同的设定,一方面不便于阅读理解,另方面也会冲淡穿越后的主题。所以啊,就当两个未来相差不大,甚至于主角是从现实穿越回去的,只是偏偏不知道唐朝好了,这样读者朋友才方便代入。
对于第二个梦,运用在此书中,是我前两本历史穿越所塑造的主人公,基本上都属于文弱书生,不能打,起码是不擅长打。这本《大唐键侠》的主角,则相对要孔武有力得多了,因为我觉得,不仅仅靠脑子去解决问题,同时也靠拳头去解决问题人,其实也挺爽的……恃勇、恃智,两者完全可以并行不悖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部新书于我是个大胆尝试,能否成功,既靠我个人的努力,也需倚靠读者朋友们的捧场和建议,希望大家多发吐槽,多发评论,若发现有错误,也希望能够及时向我提出来。
熟悉我的读者朋友,都知道我是个考据党,而且手慢——为了保证活儿不糙啊——所以今天开始,咱们还是老规矩,每天黄昏时分更新一章,尽量不断更。嫌慢的朋友,也可以攒多了一起看,但请先收藏一下,拜托,拜托!
第九章、天覆地载
两百多里地,一行人走了整整四天,于路再无惊险,终于顺利抵达了长安西北方向的奉天县。
李汲这两天一直倾听李泌和薛景猷的交谈,当薛景猷回到车上去歇腿的时候,他就主动开口,向李泌和队中向导打听附近的地理状况,估算路程远近。和前世记忆相对照,估计这奉天应该就在后世的陕西省乾县附近。
奉天城上,“唐”字大旗迎风飘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得颇为森严——只是着甲者不多,兵器也多半粗劣,估计主体都是些所谓的“义人”,以及城内助守的平民青壮罢了。
西门半开,外围鹿角,主要目的是接纳从东方逃亡而来的士民百姓。待见到薛景猷一行人甚夥,守兵全都警惕起来。那老仆率先过去打话,回来后面带喜色,说:“听军士所言,大郎正在城中!”
守兵就此放一行人入城,但只准在门洞内暂歇,要等禀报了使君,并且验明正身后,再做定夺。李泌乃低声对李汲说:“叛军虽然退去,不敢再来,城内防范却甚严密,可见那薛景先胸有丘壑,与其弟……怪不得能够前挫贼势,保障扶风郡不失。”
略等了片刻,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当先一将身着重甲,但没戴盔,只系着幞头。薛景猷望见大喜,急前两步,拱手叫道:“阿兄!”但对方来至近前,勒住坐骑,滚鞍下马,却只是朝他略略点头而已。此人的视线越过薛景猷,始终注目在李泌身上,至此作揖问道:“可是京兆李长源先生么?”
李泌趋前还礼道:“不敢,正是李泌——见过使君。”
——唐在武德年间,改郡为州,改郡太守为州刺史,故而常被尊称为“使君”。虽然天宝元年,复改州为郡,改刺史为太守,但大家伙儿都已经习惯了——况且依前汉制度,州比郡大,刺史高过太守,那谁愿意扔掉“使君”的称呼,而命下属军民改口喊“府君”啊?
李汲在旁边儿留神观察这位薛“使君”,只见容貌和其弟差相仿佛,身量却迥然不同——薛景先足比薛景猷高出大半个头去,身形健硕、匀称,根本就不象他兄弟那样挺着个大肚子。
李泌问道:“使君识得李某么?”
薛景先迈前两步,显得很亲昵地一把就抓住了李泌的手腕,大笑着说:“虽然无缘结识,景先仰慕先生久矣,先生‘天覆地载’之诗,我抄录了常置案头,为座右铭……”
他所说李泌做过的那首诗,李汲自然是知道的,且能背诵——当然是接受了此世的记忆——但从前并未主动想起来过,如今听薛景先一说,不禁有诗句萦回在脑海之内——
“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
不然绝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
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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