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红契？”皂隶一怔。
“对。”李逸点头，“盖着幽州府大印的红契——准我大荒村自行开采赤铁矿，专供本地铸兵造械；允我设炼铁坊、火药坊、铸炮坊，所产军械除留村自用外，余者尽数售予幽州府军械监，价由市价八成议定；另，准我于山中划出三百亩‘禁猎区’，区内一切生灵，包括那条蟒，皆受我村庇护，官府不得擅入。”
皂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岂非……”
“岂非将整座大鲜卑山西麓，划作我大荒村私地？”李逸接话，语气温和，“不。是划作幽州府西境第一道‘活城墙’。”
他忽然转身，从门后拎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木匣，掀开盖子——匣中静静卧着三枚黝黑圆球，表面粗粝，却在火光下泛着幽沉冷光。每颗球体顶部，都嵌着一根细如发丝、裹着黄蜡的棉线引信。
“这是震天雷初代样弹，”李逸指尖轻点其中一枚，“一弹可碎磐石，三弹齐发，能掀翻一辆装满粮草的双轮车。我已有图纸，可量产；有配方，可提纯；有匠人，可锻模。唯独缺一样东西——”
他合上匣盖，轻轻推至皂隶面前：“一张官府的‘准许文书’。有了它，我明日便开工建坊；没了它，我今夜就带人把所有矿洞全填死，再烧光所有松脂火药。刘大人若不信，尽可试试看——是他调兵来得快，还是我点火的手更快。”
夜风卷过院墙，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皂隶盯着那木匣，仿佛盯着一只即将苏醒的猛兽。他忽然想起刘巡检密信末尾那行小字：“……此李逸，非但通格致之术，更擅驭兽、识药、观星、断脉，其妻妾中，有医女、有匠女、有通文墨者、有晓兵法者……恐非池中物。”
原来，真不是池中物。
是潜龙。
是蛰伏于荒年冻土之下，只待春雷一动，便撕裂苍穹的真龙。
皂隶终于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李村正容禀……小的这就连夜驰返幽州，将您的话，原原本本，呈于刘大人案前。”
李逸颔首，转身欲回院内，忽又停步，从怀中取出一枚橙黄鳞片，在火光下翻转——那鳞片边缘锋利如刃，内里却透出温润血色纹路，仿佛凝固的火焰。
“替我告诉刘大人，”他声音平静，“这条蟒，是我大荒村的‘山神’。它若安睡，山便安宁；它若惊醒，山便崩塌。而我李逸……”
他将鳞片轻轻按在皂隶掌心，冰凉坚硬的触感让皂隶指尖一颤。
“……是它的‘守山人’。”
皂隶攥紧鳞片，躬身退出院门，翻身上马时手都在抖。六骑绝尘而去，蹄声如鼓，敲碎山野寂静。
院门合拢，李逸并未立刻回屋，而是伫立在廊下，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北斗已斜，紫微隐现，一颗新星正悄然浮于天市垣东南角——那是他昨夜观测到的异象，星图上并无记载。
“夫君。”墨天琪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手中捧着一碗热姜汤，“喝些暖暖身子。”
李逸接过碗，温热透过陶壁渗入掌心。他并未喝，只是凝视着汤面蒸腾的白气，忽然道：“天琪，还记得我初来时，你说过一句话么？”
墨天琪微怔，随即垂眸：“我说……大荒村无王法，也无活路。”
“对。”李逸轻笑，吹散一缕热气，“可如今，王法来了，活路……也该自己劈出来。”
他低头啜饮一口姜汤，辛辣直冲鼻腔，眼底却燃起幽火：“明日一早，召集所有匠人、记账、识字的妇人，还有豆子、大丫——凡十岁以上、能持斧者，全部到场。我要建三坊：火药坊、炼铁坊、铸炮坊。坊名不取祥瑞，就叫‘震天’‘破虏’‘镇岳’。”
墨天琪静静听着，忽然问：“那山中的蟒……真不除？”
李逸望向远处墨色山峦，声音低沉如铁：“不除。它冬眠之地，必有地热或溶洞，那是天然的炼铁炉膛。我已让二郎带狼群在周边布哨——若有人靠近，便是敌人；若它苏醒，便是警讯。它活着，比死了有用得多。”
他顿了顿，将空碗递给墨天琪，抬手拂去她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天琪，你信我么？”
墨天琪抬眸，目光清澈如溪：“信。从你教我辨认苦楝树皮止血那天起，我就信。”
李逸心头一暖，正欲再说，忽听屋内传来陈玉竹一声低唤：“夫君……”
两人相视一眼，快步入屋。
陈玉竹已坐起身，脸色仍有些苍白，可眼神已不再涣散。她倚着床头，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绣着小老虎的枕头，见李逸进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李逸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怕么？”
陈玉竹摇头，又点头，眼泪无声滑落：“怕……可更怕再也见不到夫君。”
李逸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傻姑娘，夫君答应你的事，从来不会食言。说过要独宠你几日，就绝不多看别人一眼；说过要带你去看雪，就一定等到第一场雪落满山巅。”
他声音温柔，却字字如钉：“那条蟒，我不杀。可若有谁敢借它之名，欺我妻小、夺我山林、断我活路……”
窗外，二郎仰首长啸，声震林樾。
屋内烛火猛地一跳，映得李逸侧脸如刀削斧凿。
“——我便让它，做我震天雷的第一道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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