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扇，对着沈屿哗啦啦吹，“小时候老是你帮我，可让我逮着你冒汗了。”
沈屿愣了会儿，眼底浮出温柔的笑：“没事，我等会儿把空调开低点就好了。”
“空调是空调。”闻煦执拗地拿着小电扇。
沈屿心底又暖又疼：“……哥哥看完了协议了吗？”
闻煦恩了声，说前面跟王铮讨论了，闻湛签的那几个协议风险确实高，但都是集团十分有把握的核心业务，合作伙伴也都是处了十几年的老伙伴，总地来说只要正常经营，到最后问题应该不大。即使不幸有一两个出意外，也能靠別的补上。
闻煦说完一笑：“等下个月软件上架，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海边玩一玩吧。”
虽然公司和集团的事千头万绪，但这段时间沈屿陪他熬得太恨了，他还是想找个机会让沈屿好好休息下。
沈屿看着闻煦笑吟吟的脸，慢慢抬手，轻轻压了压他被风吹起来的头发：“好啊。”
—
软件发布前夜，大家久违地围在公司小厨房裏吃饭。谈灼也来了。
闻煦夹在他跟沈屿中间闷头扒饭，想说点什麽，又没有思路。
洛芯：“卧槽！”
“怎麽了？！”闻煦放下夹鱿鱼须的筷子，像个终于从父母冷暴力下脱困的小孩，转眼就从自己座位跑到了小伙伴座位上。
沈屿盯着盘子裏那块刚被闻煦夹到一半的鱿鱼须，刚把筷子伸过去，旁边突然伸出另外双筷子。
四只筷子头打在一起，把小小的鱿鱼须紧紧锁在中间。
沈屿微笑，轻声：“我以为这麽多天，谈少应该想通了。”
“沈总才是。”谈灼，“心裏藏那麽多事还能吃下饭。”
沈屿抬眼。见谈灼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出神之际，筷子裏的鱿鱼须被对方顺走。沈屿眼神一暗。
“靠。”闻煦没发现对面两人的小动作，两只手一边一个，搭着萧意跟洛芯，眼神锁在洛芯的手机上，“他们这破软件预约量也能有500万？”
破软件指的是另家公司的脑机接口app，叫虚影。
面向大众的脑机接口技术在国內还相当不成熟，闻煦没想到除了他们以外还能有別的人做，一开始听到消息，他连夜找人要了设备和內测账号，结果玩了不到一刻钟就被闪瞎出来。
按他的话说，这软件属于狗玩了之后都觉得自己能做个同款出来。
程南：“他们竟然也明天零点发布，这不摆明了跟我们抢流量吗！”
萧意：“听说这玩意儿的大股东是飞腾。”
“靠？”闻煦下意识看向沈屿。
果然，沈屿脸色不太好。
“沈总怎麽了。”谈灼夹了鱿鱼须也不吃，就那麽晾在米饭最上面，像在炫耀什麽战利品，“一说飞腾就变脸，难道是跟飞腾的岑总……”
后脑勺突然被人从后头敲了下。
“？”谈灼震惊转头，看到闻煦举着手站在自己身后，神情状似威严，一副爸爸教育小孩別乱说话的样子。
谈灼：“……”
“別担心。”闻煦坐回沈屿身边，“等忙完这阵，我找找路子，高低得把那个姓岑的送进去。”
沈屿一顿，轻轻恩了声。
闻煦一笑，举起筷子就要给沈屿夹他最爱吃的鱿鱼须，却发现面前的盘子裏一根都不剩了。
还好他前面夹了不少在自己碗裏。
“来。”闻煦筷子一夹，把碗裏所有的鱿鱼须全都放到沈屿那儿，“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谈少好像也很喜欢鱿鱼须。”沈屿收起思绪，侧首朝谈灼笑笑，“要不要分一点去。”
谈灼：“……”妈的。
临近发布只有两个小时，虚影的预约量还在不停涨。但跟闻煦他们的千万级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大多数都在嘲讽虚影不自量力，居然想以容嬷嬷之姿识与武则天一较高下，也有人说虚影自己心裏应该也清楚，预约量多半应该都是水军，主要是想借机蹭波闻煦他们的热度。
洛芯跟程南混在一大波网友裏疯狂开麦，两个人开了十个小号，把虚影还有姓岑的喷了个底朝天，爽得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诶芯哥，你咋还在微博发闻哥跟沈总的合照啊？”程南抱着手机，“我靠我靠，咱预约量又涨了！”
洛芯嘿嘿一笑，说是营销手段啦，闻煦正致力于给沈屿夹菜，闻言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洛芯嘻嘻嘻地把手机举起来：“星辰科技八卦你俩的那篇文章在热搜都挂了半个月了，给咱们这波吸了好多CP粉呢。”
“……”闻煦也不知道他跟沈屿怎麽就被捆成CP给人磕上了。他本身并不屑于用八卦热度吸粉，毕竟他们的产品本身就无可挑剔，但从商业角度来说，这麽做确实能更好地扩大影响力。不过，还是有哪裏怪怪的。
“这不太好吧。”沈屿轻声细语。
萧意默默把正在喝的汤放下。
“确实不太好。”闻煦以为沈屿跟自己想法一样，刚想说要不还是发个通告澄清一下。
“我跟哥哥也不是真的有什麽，这种很快就炒不下去了。”
闻煦心想小屿的重点原来在不可持续发展，倒也确实是个点，刚要继续说。
“除非……哥哥愿意跟我假戏真做。”
洛芯程南：“噗——”
闻煦：“……”
—
发布前十分钟，谈灼站在居民楼外的梧桐树下抽烟。
闻煦慢慢走过去，看着满地烟头，咳了声：“回去吧。”
谈灼抬眼看他，烟头前的火光在黑暗中孤零零地闪烁：“……两年了。”
闻煦轻轻恩了声。两年前的今天，他从导师公司离职，下定决心要把脑机接口项目带回国內，也就是在那天，谈灼放弃家业，跨了大半个M国飞到他家，说要帮他一起实现梦想。
“终于到这一步了。”闻煦有些感慨，“谈灼，这两年，我很感谢……”
“两年前的这一天我在想。”谈灼直直盯着闻煦，“等东西面世那天，我就跟你告白。”
闻煦：“……？”
靠。
谈灼：“最后你还是决定选沈屿了吗？”
“……不是。”闻煦百爪挠心，“我跟小屿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就是喜欢开玩笑……”
谈灼懒得跟这迟钝哥说：“等软件上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谈灼：“別告诉沈屿。”
闻煦一愣，眼看谈灼眼神不太对，刚要问，身后突然传来洛芯惊恐的叫声：“小煦煦！出大事了！！”
00:05，软件上架五分钟，系统全面崩溃。
整个办公室仿佛一口即将要爆炸的高压锅。
“不行……”洛芯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permission denied，几乎快哭了，“改不了。”
“……被入侵了。”萧意咬着根没点燃的烟，烟头有点抖，“妈的哪个王八蛋。”
闻煦一言不发，整个人在工位上绷成了张拉满的弓，耳边声音远去，大脑稳稳作响，心几乎要从胸腔裏跳出来。
他一边飞速敲着键盘排查问题做修复，同时脑中思绪乱飞。
不可能。防护架构怎麽可能出问题。今晚之前他亲自测试过不下十遍，甚至还特意让M国那边曾经攻破过国家网络的黑客做过攻击测试，绝不可能有人可以在这个节骨眼对他们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破坏。
闻煦：“小屿……”
“回滚做完了。”沈屿仿佛知道他要说什麽，“现在溯源吗？”
闻煦恩了声。听到身边人一言不发敲键盘，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半小时后，系统控制权终于全部夺回。
闻煦盯着已经被毁到面目全非的界面，眼球一阵剧痛。
片刻，他哑声开口：“先买个夜宵吧，大家要吃什麽。”
一阵刺耳的滋啦声。
闻煦转头，看着突然起身的谈灼，怔了下：“叫外卖就……”
谈灼：“是我。”
众人转头，一脸疲惫又茫然地看着他。
谈灼站在工位前，头低着，垂在身侧的两只拳头不住发颤：“……他们是通过我的账号进来的。”
闻煦睁大眼。
沈屿不知想到什麽，沉着脸又转回去敲键盘。
众人反应过来，全都难以置信。毕竟谈灼在M国的时候参加过M国国安局的安全防护系统搭建项目，就这块而言，是他们这水准最高的，很难想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黑了他的账号。
萧意：“你确定吗？”
谈灼一言不发站在那儿，好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没事，这种意外谁都不想。”闻煦以为他在自责，勉力勾了下唇安抚，“事已至此，先修复了再说吧。”
数据恢复进行了整整12个小时，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终于将软件重新上架。
尽管事发后，萧意立马就对外发了一篇堪称完美的公关稿，包括详细的情况说明，对广大用户的歉意，以及后续补偿等等细则，但在如此关键时刻发生这样重大的纰漏，无疑让大众对团队的专业水准产生质疑。尤其脑机接口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领域。
网上质疑声谩骂声络绎不绝，有的甚至直接对闻煦本人进行人身攻击。
与之相比，先前被群嘲的虚影却表现良好，最后呈现出的体验远远高出最初內测，收割了一大批用户。
洛芯龇牙咧嘴地掉眼泪，一边哭一边捧着手机跟网上说闻煦是个水货的喷子对骂，诅咒对方找不到老婆。
“好啦別哭了。”闻煦往洛芯头上按了一把，“跟这些喷子较什麽劲，走了吃饭去，回来还要给我卖苦力呢。”
数据验证修复只是初步，再往后还要全面加固。
几个人坐电梯到楼下，谈灼说了句家裏有事要回去一趟，下午再来，就跟他们分道扬镳了。
程南忧心忡忡：“谈哥不会跳楼吧……”
“胡说什麽。”闻煦往他头上揉了把，盯着谈灼远去的背影。
两人身后。
萧意：“沈总昨天查到什麽了？”
沈屿微顿：“萧总监指什麽？”
萧意刚要开口，前面突然响起洛芯的骂街声。
门洞內测，原本空无一物的白墙上被人用红色喷漆喷了两个英文单词——
New Reality = Garbage
New Reality是闻煦他们那个软件的名字。
众人：“……”
闻煦在墙前站了两秒，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说一会儿回来提醒他买点白漆把这破玩意儿给刷了。
“我还有个手机忘拿了。”走到小区门口，闻煦突然停下脚步，“你们先去，我等会儿就来。”
走回居民楼，闻煦对着那面喷了字母的墙站了很久，突然握紧拳头，对着就要砸上去——
啪地一声，拳头砸进一只宽大有力的手裏。
闻煦一怔。
沈屿站在他和墙之间，高大的身躯将背后的字全都挡掉。
沈屿：“会疼。”
闻煦垂眸：“无所谓。”
沈屿：“我会疼。”
闻煦低下头，片刻，被包住的拳头开始发抖，慢慢地，整条胳膊整个身体都开始压抑着发颤。
沈屿扯着闻煦的胳膊，顺势将他抱住。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勺，让他把额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闻煦微微出神，感受着后脑上那只手似有若无地抚摸他。
这个动作，除了他已经去世和还在ICU裏的亲人之外，就没有人对他做过了。
“都会好的。”闻煦听到沈屿在自己耳边轻喃，手一下下摸着他，“都会好的。”
闻煦默默地把头在沈屿肩膀裏埋了会儿，又蹭了蹭，感觉情绪缓得差不多了，慢慢抬起头。
然后就看见一颗晶莹剔透的草莓糖躺在沈屿掌心。
沈屿：“吃糖吗？”
闻煦一愣，笑了：“你哄小孩呢。”
小孩说完就要去拿，突然感觉唇上一甜。
沈屿用食指把糖果抵在闻煦嘴唇上，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轻声道：“张嘴。”
闻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讶过度，真把嘴张出一条缝。
沈屿顺势把糖果塞进去，收回手时，指尖似有若无地在闻煦的下唇珠上点了点：“这才是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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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晚恢复七点半更新~
谢谢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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